“死的是谁？尸体现在在哪？”林越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压人的寒意，张学良也立刻起身，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那是从东北一路跟着他们的弟兄，是过命的交情，如今在沪上横遭不测，这笔账，必须算清楚。
金九龄擦了擦额头的汗，连忙回道：“回六叔、少帅，死的是王虎和赵二柱，都是跟着少帅从奉天出来的护卫。尸体已经被法租界巡捕房拉走了，说是在三马路的一家茶馆门口被枪杀，当场就没气了，现场没留活口，只捡到一枚日式南部十四年式手枪的弹壳。”
“南部十四年式？”张学良咬了咬牙，“果然是日军特工干的！松井石根这是在给咱们下马威！”
林越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法租界外灰蒙蒙的天，沉声道：“不是下马威，是试探。他们杀咱们的人，一是想搅乱咱们的心神，二是想看看咱们的反应，看看黄金荣、杜月笙会不会为了咱们，跟日军撕破脸。”他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陈默，你带两个弟兄，去巡捕房把尸体接回来，按咱们东北的规矩厚葬，家属的抚恤金，从奉系的经费里出，加倍。另外，把弹壳带回来，确认是不是日军特高课的人干的。”
“是，六叔！”陈默应声，立刻转身出去准备。
黄金荣这时也从内堂赶了过来，听闻消息，脸上的横肉抖了抖，骂道：“他娘的小鬼子，敢在老子的地盘上杀人！真当沪上是他们的天下了？六叔，少帅，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我让手下的弟兄全城搜捕，一定要把凶手抓出来，碎尸万段！”
林越摆了摆手：“黄老板稍安勿躁。日军特工都是老手，杀了人早就跑了，全城搜捕只会打草惊蛇。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阵脚，别让松井石根的阴谋得逞。咱们越是乱，他越是得意。”
杜月笙也恰好赶到，手里拿着一张纸条，进门就道：“六叔，少帅，大哥，我刚收到消息，杀王虎和赵二柱的，是日军特高课上海支部的特工，领头的叫山本一木，是松井石根的亲信。另外，山本一木现在就藏在公共租界的日本侨民会馆里，身边有十几个特工把守。”
“侨民会馆？”张学良皱起眉，“那里是日本的地盘，巡捕房都不敢轻易进去，咱们怎么抓人？”
杜月笙沉声道：“硬闯肯定不行，会引发外交纠纷。但咱们可以敲山震虎。山本一木敢在沪上杀人，就是仗着有侨民会馆当保护伞。咱们要是让他知道，就算躲在会馆里，也不安全，他自然就不敢再轻举妄动了。”
林越眼睛一亮：“杜先生说得对。松井石根不是想试探咱们吗？那咱们就给他回个礼，让他知道，咱们不是好惹的。张啸林那边，不是说要守华界吗？正好，让他去办这件事——去侨民会馆附近转悠，给山本一木点颜色看看，也顺便看看，张啸林到底是真抗日，还是假忠心。”
黄金荣一拍大腿：“好主意！三弟那家伙，手里有的是亡命之徒，让他去办，最合适不过。要是他敢推脱，或者办不好，就说明他心里有鬼！”
“我这就去啸林堂。”杜月笙立刻起身，“我亲自跟他说，让他带一百个弟兄，去侨民会馆门口示威，就说为死去的中国弟兄讨公道，让日本人交出凶手。他要是敢不去，或者去了敷衍了事，我当场就跟他翻脸！”
林越叮嘱道：“杜先生，记住，只示威，不硬闯。侨民会馆里有日本海军陆战队的人，真打起来，咱们吃亏。目的是震慑山本一木，敲打张啸林，不是跟日军全面开战。”
“六叔放心，我明白。”杜月笙点点头，带着万墨林匆匆离去。
客厅里只剩下林越、张学良和黄金荣三人，气氛依旧凝重。黄金荣坐在沙发上，把玩着玉核桃，叹道：“没想到，松井石根这么快就动手了。早知道，当初就不该让他活着离开黄公馆。”
“杀了他，反而给了日军开战的借口。”林越淡淡道，“松井石根死了，还会有松井石根二代、三代，咱们要做的，是一步步瓦解日军在沪上的势力，而不是逞一时之快。现在，兵工厂的事才是重中之重，只要兵工厂能顺利开工，咱们就有了跟日军抗衡的资本。”
张学良点点头：“六叔说得对。只是王虎和赵二柱的仇，不能不报。等兵工厂稳定了，咱们再找机会，把山本一木和松井石根，一并清算！”
三人又商议了一会儿安保事宜，黄金荣下令，把黄公馆的守卫增加一倍，所有进出的人都要严格盘查，同时让青帮的眼线遍布华界和租界，一旦有日军特工的动静，立刻上报。
半个时辰后，杜月笙从啸林堂回来了，脸色不太好。“六叔，少帅，大哥，张啸林那家伙，果然没安好心。我让他带弟兄去侨民会馆示威，他推三阻四，说什么怕得罪日本人，影响他的生意，最后只答应带二十个弟兄去，还说只在远处看看，不敢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