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车穿过霞飞路，转入华界与法租界交界的贝勒路，最终停在一栋中西合璧的洋房前。杜公馆的门楣没有黄公馆的张扬，青瓦白墙，门侧立着两尊石狮子，却透着一股内敛的气派。杜月笙早已带着管家万墨林在门口等候，见轿车驶来，立刻快步上前，亲自拉开后座车门：“六叔，少帅，一路辛苦，快请进。”
林越颔首下车，目光扫过杜公馆院内——青石板铺就的甬道两侧，种着两排香樟树，枝叶繁茂，几个穿短打的青帮弟兄散在角落，看似闲散，实则把守住各个要害。“杜先生客气了，今日叨扰，是有要事相商。”
“六叔说哪里话，咱们已是一家人，何来叨扰之说。”杜月笙笑着引二人进客厅，客厅布置雅致，紫檀木家具上摆着青瓷花瓶，墙上挂着一幅郑板桥的竹石图，与黄公馆的奢华截然不同，更显文人气息。万墨林端上碧螺春，茶香袅袅，驱散了晨雾的湿冷。
三人落座，张学良先开口，语气恭谨：“杜先生，昨夜六叔提及，想在沪上秘密筹建兵工厂，生产步枪、手榴弹，支援东北前线。杜先生在沪上人脉广，不知此事是否可行？”
杜月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后缓缓道：“少帅，六叔，兵工厂之事，我昨夜便琢磨了。沪上是全国工业中心，江南制造局的老工匠不少，法租界、公共租界里也有不少机械作坊，只要肯出高价，不愁招不到人手。只是……”他顿了顿，眼神凝重，“松井石根的日军情报部，在沪上安插了不少眼线，兵工厂动静大，一旦暴露，不仅工厂被毁，工匠们也会遭毒手。再者，钢材、火药这些原料，日军管控极严，怕是不好筹措。”
林越指尖轻叩桌面，沉声道：“原料的事，我已有打算。东北那边，可通过中东铁路，偷偷运一批钢材、无烟药到天津，再由天津的商号，以五金原料的名义，转运到沪上。至于眼线，兵工厂不能设在租界，也不能设在华界闹市，得找个隐蔽之处。”
“隐蔽之处……”杜月笙沉吟片刻，眼睛一亮，“我在沪西漕河泾，有一处废弃的缫丝厂，地处偏僻，四周都是农田，只有一条小路进出，平日里少有人去。厂房宽敞，还有现成的水电，稍加改造，就能做兵工厂。只是那里靠近华界边缘，日军的巡逻队偶尔会经过，得安排人手暗中把守。”
“漕河泾？”张学良拿起桌上的沪上地图，指尖点在漕河泾的位置，“此处确实隐蔽，离法租界不远，一旦有事，咱们的人能快速支援。杜先生，这缫丝厂，能否借我们一用？”
“少帅说笑了，为了抗日，莫说一个缫丝厂，就是十个百个，杜某也舍得。”杜月笙爽朗一笑，“我这就让万墨林去安排，把缫丝厂清理出来，再找十几个可靠的老工匠，先做模具、修机械。只是工匠的工钱、原料的费用，还有守卫的弟兄，都得花钱，这笔开销不小。”
林越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这是五十万大洋，是奉系拨付的启动资金，先用于厂房改造和工匠招募。后续的费用，我会让奉天那边，陆续汇过来。另外，守卫的弟兄，从杜先生的门生里挑，再配上我们带来的两个枪械教官，既能守厂，也能教工匠们防身。”
杜月笙看着桌上的银票，眼神动容：“六叔如此爽快，杜某也不矫情。兵工厂的事，我全权负责，保证半月之内，就能开工生产。只是步枪的图纸、生产工艺，咱们得有才行。”
“图纸我带来了。”林越从随身的皮箱里，取出一叠用油纸包好的图纸，“这是汉阳造步枪的改进版图纸，还有手榴弹、迫击炮的生产工艺，都是东北兵工厂的绝密资料。杜先生，务必妥善保管，绝不能落入日军之手。”
杜月笙接过图纸，小心翼翼地收好，交给万墨林：“墨林，把这个锁进我书房的保险柜，钥匙只有你我二人有，任何人都不能碰。”万墨林应声，快步退了出去。
就在这时，一个门生快步走进客厅，低声对杜月笙道：“先生，华界那边传来消息，松井石根今早去了张啸林的啸林堂，待了足足一个时辰，出来时脸色很难看。另外，咱们的眼线发现，有十几个形迹可疑的日本人，在杜公馆附近转悠，像是在踩点。”
杜月笙脸色一沉，看向林越和张学良：“六叔，少帅，看来松井石根是想对咱们下手了。张啸林那家伙，肯定又在背后捣鬼。”
林越眼神冰冷：“张啸林本就是墙头草，松井石根一拉拢，他就动摇了。踩点的日本人，不用管，让咱们的人盯着就行。松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