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兄们，动作轻着点。”林越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几分沉郁，“活着的带回营盘医治，牺牲的……找块向阳的坡地，好好安葬。”
弟兄们和赶来帮忙的乡亲们分成几拨，默默忙碌着。有人用担架抬着受伤的北洋俘虏往临时收容所去，那些俘虏大多垂头丧气，有的腿上裹着渗血的布条，有的胳膊吊在胸前，眼神里满是惶恐。也有人弯腰清理武器，步枪、大刀、手榴弹被分门别类堆在空地上，阳光照在冰冷的金属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张学良带着骑兵旅的士兵们，正在修补被炮火轰塌的土墙。他们脱下军装，露出结实的臂膀，用铁锹铲起泥土，一层层夯实在墙体的豁口处。汗水顺着他们的额头往下淌，滴在泥土里，晕开一小片湿痕。“林长官，”张学良走过来，手里还握着铁锹，“大帅让我带了些药品和粮食，已经卸在营盘西侧，你让人清点一下。”
林越点了点头，心里涌上一股暖意：“多谢少帅，也多谢张大帅。这份情，我们记下了。”
吴俊升和冯德麟正蹲在壕沟边，看着士兵们往外拖拽尸体。壕沟里的竹签上还挂着破碎的衣物和暗红的血迹，几具北洋军的尸体卡在里面，面目狰狞。“狗娘养的段祺瑞，”吴俊升狠狠啐了一口，“为了夺权，把这么多弟兄的命都不当回事。”冯德麟叹了口气，拔出佩刀，小心翼翼地割断缠绕在竹签上的布条：“都是中国人，何必自相残杀。”
王大锤一瘸一拐地跟在乡亲们身后，帮着抬担架。他的腿伤又肿了起来，每走一步都疼得龇牙咧嘴，却不肯歇着。看到担架上一个年轻的北洋士兵，胸口缠着纱布，脸色苍白如纸，他忍不住嘟囔：“这么年轻，不好好在家种地，跑来打什么仗。”
张婶领着女眷们，在营盘里支起了几口大锅。锅里煮着稀粥和姜汤，蒸汽袅袅升起，带着淡淡的米香。杏儿端着一个粗瓷碗，小心翼翼地递给一个受伤的骑兵：“叔叔，喝碗姜汤暖暖身子。”那骑兵接过碗，感激地笑了笑，喝了一口姜汤，眼眶微微发红。
林越沿着战场慢慢走着，目光扫过每一处狼藉。他看到土墙下躺着一具弟兄的尸体，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把步枪，手指因为用力而蜷缩着。他蹲下身，轻轻掰开那只僵硬的手，把步枪放在一边，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尸体放平。“安息吧，弟兄。”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走到战场边缘时，一阵细微的响动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声音来自一堆烧焦的木头后面，像是有人在轻轻咳嗽。林越眉头一皱，握紧了腰间的手枪，慢慢走了过去。烧焦的木头还冒着青烟，散发着刺鼻的气味，他绕到后面，赫然看到一个穿着北洋军军装的汉子，正蜷缩在地上，肩膀微微颤抖。
那汉子看起来三十多岁，脸上沾着烟灰和血迹，左腿被一块碎石压住，脸色痛苦不堪。看到林越，他眼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低下头，装作奄奄一息的样子。
“你怎么样？”林越沉声问道，脚步没有停下，依旧慢慢靠近。
那汉子没有回答，只是痛苦地呻吟了几声，身体缩得更紧了。林越注意到，他的军装虽然破旧，却异常干净，不像其他北洋士兵那样沾满泥污，而且他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不像是常年握枪打仗的人。
心里的疑虑越来越深，林越走到他面前，弯腰想去搬开压在他腿上的碎石。就在这时，那汉子突然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狠厉，右手悄悄摸向腰间。
林越早有防备，猛地一脚踹在他的手腕上。“咔嚓”一声脆响，那汉子发出一声痛呼，手里的一把短刀掉落在地。“你不是北洋军的人！”林越厉声喝道，手枪已经对准了他的额头。
听到动静，附近的几个士兵立刻围了过来，将那汉子死死按住。那汉子挣扎着，嘴里叽里呱啦地喊着什么，听起来根本不是中国话。
“是日本人！”一个懂些日语的士兵惊呼道。
林越的瞳孔猛地一缩。日军的舰队还在长江口虎视眈眈，怎么会有日本人间混在北洋军里？他弯腰捡起那汉子掉在地上的短刀，刀身狭长，上面刻着复杂的花纹，确实是日军常用的武士刀样式。
“搜他的身！”林越沉声道。
士兵们立刻上前，仔细搜查那汉子的全身。很快，一个用油纸包裹着的小本子被搜了出来，递到了林越手里。林越打开油纸，里面是一个黑色的硬壳本子，上面写着一些密密麻麻的日文，还有几张手绘的地图，地图上标注着沪郊营盘的布防位置，甚至还有一些用红笔圈出来的关键据点。
“果然是间谍！”林越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这个日本间谍混在北洋军里，显然是为了刺探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