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关外平原上刮过来，带着凛冽的寒意，卷着枯草的碎屑，扑在他们脸上，像刀子割一样。几个人的脚步早就虚浮了，裤腿被荆棘划得破烂不堪，露出的小腿上满是血口子，结着黑红色的血痂。脚掌更是疼得钻心，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他们却死死咬着牙，不肯停下。
李刚的胳膊垂在身侧，纱布早就被汗水浸透，又被夜露冻得僵硬，伤口的疼一阵紧过一阵，牵扯着半边身子都发麻。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污，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朝着前方望去——山梁下，就是奉天城的轮廓，灰蒙蒙的城墙在晨光里透着一股厚重的气息，城门口的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
“到了……咱们到奉天了……”一个弟兄喃喃地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眼眶却猛地红了。
这话像是一剂强心针，瞬间驱散了众人身上的疲惫。李刚攥紧了拳头，胸口的密信还在，油纸被汗水浸得发皱，却牢牢地裹着里面的纸笺。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腥甜，沉声道：“走，去帅府！”
几个人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地往山下走。晨光一点点漫过平原，照亮了他们脚下的路，也照亮了他们身上的狼狈——头发乱得像草窝，脸上沾着泥和血，身上的黑衣被划得千疮百孔，活脱脱像一群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乞丐。
路过城门口的时候，站岗的奉天士兵立刻端起了枪，警惕地喝问：“什么人？站住！”
李刚停下脚步，喘着粗气，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那是出发前，吴俊升交给他的，上面刻着一个“吴”字。他把令牌举起来，声音沙哑却有力：“关外吴二哥的人，有紧急军情，要面见张大帅！”
士兵们看到令牌，脸色缓和了几分，却依旧没有放松警惕。领头的班长走上前，仔细打量着他们，见他们虽然狼狈，眼神却格外坚定，尤其是李刚，腰杆挺得笔直，透着一股军人的硬朗气。
“等着！”班长留下一句话，转身跑进了城里。
没过多久，一辆黑色的汽车疾驰而来，停在城门口。车门打开，一个穿着军装的中年汉子跳下来，正是张作霖的贴身副官。他看到李刚等人的模样，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快步走上前：“吴司令的人？跟我走！”
汽车一路疾驰，穿过奉天城的街道。街道上已经有了行人，挑着担子的货郎，挎着篮子的妇人，还有背着书包的孩子，一张张脸上透着安稳的气息。李刚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景象，心里却沉甸甸的——沪郊的营盘还在风雨飘摇，北洋军和日军的铁蹄，随时可能踏破防线，而这里的安稳，是多少弟兄用性命换来的？
他攥着密信的手，又紧了几分。
汽车停在一座气派的宅院前，朱红的大门上，挂着一块牌匾，上面写着“帅府”两个大字。门口的卫兵挺直了腰板，看到副官的车，立刻敬了个军礼。
副官领着李刚等人往里走。穿过雕梁画栋的回廊，绕过栽着青松的庭院，最后走进一间宽敞的书房。书房里的墙壁上挂着一张巨大的地图，上面插着密密麻麻的小旗子。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穿着一身灰色军装，正背对着他们，站在地图前，手里捏着一支烟，烟雾袅袅地往上飘。
听到脚步声，汉子转过身来。他的脸上带着一道浅浅的疤痕，眼神锐利如鹰，正是张作霖。
李刚看到他，立刻挺直了腰板，忍着身上的剧痛，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张大帅！沪郊林越长官麾下，敢死队队长李刚，奉命送信！”
张作霖的目光落在李刚身上，扫过他身上的伤痕，又落在他紧攥的胸口，眉头渐渐皱起：“林贤弟那边，出事了？”
李刚点了点头，颤抖着手，把怀里的密信掏出来，递了过去。他的手指因为长时间的攥握，已经有些僵硬，连油纸都差点拿不稳。
张作霖接过密信，小心翼翼地拆开油纸，展开里面的纸笺。他的目光落在字上，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眉头越皱越紧，手指捏着纸笺的边缘，微微泛白。
书房里静得可怕，只有窗外的风声，还有张作霖指尖的烟卷燃烧的滋滋声。
李刚和几个弟兄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心脏砰砰地跳着，几乎要蹦出嗓子眼。他们能看到，张作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要将整个书房冻住。
“好个段祺瑞！好个东洋鬼子！”半晌，张作霖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像炸雷一样，震得窗户纸都嗡嗡作响，“竟然勾结外敌，算计到老子的头上了！”
他的吼声里，带着滔天的怒火，还有一丝痛心——段祺瑞是北洋的老人，没想到为了夺权，竟然不惜引狼入室，把日军的舰队引到长江口，这是要把沪郊的弟兄们，往死路上逼啊！
“大帅……”副官站在一旁，低声道，“沪郊的弟兄们，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张作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目光落在地图上，手指重重地指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