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俊升跟上来，粗粝的手掌拍在他的肩膀上，带着关外汉子特有的力道：“贤弟，别愁眉苦脸的。天塌下来，有咱们这些汉子顶着！”他嘴里叼着的旱烟卷忽明忽暗，烟圈混着江风散开，呛得林越轻轻咳了两声。
“加固防线，刻不容缓。”林越的声音沉得像江底的石头，“土墙要再加厚三尺，壕沟深挖一丈，铺上三层竹签，再浇上桐油——北洋有大炮，咱们得让这土墙变成铁疙瘩。”
冯德麟不知何时也立在了土墙下，手里攥着那杆磨得发亮的长枪，闻言沉声应道：“骑队分出一半人，去附近的山坳里砍松木，要最粗最硬的那种，用来做拒马。剩下的，跟着渔民弟兄们挖壕沟。”
汤玉麟早就按捺不住，一把扯下身上的披风扔在地上，露出黝黑结实的胸膛，朝着人群吼道：“都愣着干啥？抄家伙！三天后，让北洋的兔崽子和东洋鬼子，尝尝咱们的厉害！”
吼声落定，营盘里的人动了起来，像是一台拧紧了发条的机器。
老海带着渔民汉子们扛着铁锹，率先冲向壕沟。这些常年跟风浪较劲的汉子，抡起铁锹来虎虎生风，铁锹插进土里的“嗤啦”声，扬起尘土的簌簌声，还有他们喊着号子的粗犷嗓音，混在一起，成了营盘里最响亮的节奏。王大锤的腿伤还没好利索，却不肯歇着，他找了根结实的木棍当拐杖，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负责把挖出来的土往土墙边运。每走一步，伤腿就钻心地疼，额头上的汗珠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砸在脚下的泥土里，晕开一小片湿痕。他咬着牙，把木棍攥得发白，嘴里念叨着：“加把劲，再加把劲……”
关外的骑兵们牵马进山，马蹄踏过林间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他们砍倒的松木，粗得要两个汉子才能合抱，树皮被剥得干干净净，露出苍劲的木纹。运回营盘后，弟兄们拿着砍刀，把松木的一端削得尖利，再用火把尖端烤得焦黑坚硬，一排排地立在土墙外，像一群沉默的野兽，虎视眈眈地盯着江面的方向。
女眷们也没闲着。张婶领着她们，把营盘里仅存的几桶桐油抬了出来。桐油的味道刺鼻，沾在手上黏糊糊的，却没人抱怨。她们用破布蘸着桐油，仔仔细细地涂抹在新夯的土层上，涂抹在松木拒马的表面。杏儿也跟着忙活，她的小手攥着一块破布，踮着脚尖，努力够着土墙的低处，小脸上沾了不少桐油，油光锃亮的，却笑得格外认真。她时不时抬起头，望向土墙头的林越，眼里满是崇拜。
林越没闲着。他拿着一把尺子，亲自丈量着土墙的厚度和壕沟的深度。每一处都要量得精准，差一分一毫都不行。他蹲在壕沟边，看着弟兄们把竹签密密麻麻地铺下去，竹签的尖端泛着冷光，在阳光下刺眼得很。他伸手摸了摸竹签，指尖被划开一道小口，渗出血珠，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沉声叮嘱：“再铺一层，要让北洋的人，踩上去就拔不出脚。”
苏文远抱着账本，在人群里穿梭，一边记录着物资的消耗，一边给弟兄们鼓劲。他的长衫下摆沾满了泥土，眼镜滑到了鼻尖上，却顾不上扶一扶。看到有人累得直不起腰，他就递上一碗水；看到有人的铁锹卷了刃，他就赶紧去找磨刀石。这个平日里手无缚鸡之力的账房先生，此刻也成了营盘里不可或缺的一份子。
夕阳西下的时候，第一道防线的加固工作初见成效。土墙比之前高出了一大截，厚得能挡住炮弹的冲击；壕沟深得能没过人的胸口，里面的竹签层层叠叠；土墙外的松木拒马，排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
但林越的眉头，却依旧没有舒展开。
通知关外援军的事，刻不容缓。
长江口有日军舰队拦截，走水路肯定是死路一条。走陆路，不仅路途遥远，而且沿途还有北洋的关卡，风险极大。
“得派一支敢死队。”林越召集吴俊升、冯德麟和汤玉麟，在帐篷里商议，“要挑身手最好，胆子最大的弟兄，连夜出发，走山路绕开北洋的眼线，把消息送到奉天。”
“我去！”汤玉麟第一个站出来，拍着胸脯道，“老子的马快，枪法准，北洋的兔崽子拦不住我！”
“不行。”冯德麟摇了摇头，“你性子太急，容易暴露。这事得稳妥。”
吴俊升抽着旱烟，沉默半晌，开口道：“让我的亲兵队去吧。他们都是跟着我出生入死的弟兄，个个都是好手。”
林越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帐外的弟兄们。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李刚身上。李刚的胳膊还缠着纱布，却依旧挺拔地站着，眼神坚定。
“李刚，你带队。”林越沉声道，“这封密信，你务必亲手交给张作霖大帅。记住，一路小心，昼伏夜出，不要暴露行踪。”
李刚接过密信，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