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营盘里，灯火还亮着大半。弟兄们和渔民汉子们都没歇着，有的在加固壕沟，有的在擦拭枪械，铁锹铲土的“沙沙”声、枪栓拉动的“哗啦”声，混着江风的呼啸，在夜里织成一张紧绷的网。张婶领着女眷们在帐篷里熬着姜汤，浓郁的辛辣味顺着风飘过来，稍稍压下了空气中的硝烟气。杏儿缩在张婶身边，小手攥着一个温热的窝头，眼睛却一眨不眨地望着墙头的林越，小脸上满是担忧。
就在这时，西边的江面上，忽然亮起了一点微弱的光。
那光极小，像颗落在水里的星子，在雾气里忽明忽暗，若不是林越盯得紧，几乎要和夜色融在一起。他的心猛地一跳，抬手拍了拍身边的李刚：“看那边！”
李刚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眯起了缠着纱布的眼睛，眉头瞬间皱紧：“是船？还是……”
话音未落，那点光又亮了些，紧接着，第二点、第三点光也跟着冒了出来，连成一串，像一条蜿蜒的火龙，正朝着营盘的方向缓缓驶来。船桨划水的“欸乃”声，隔着雾气传了过来，不疾不徐，竟没有半分北洋军那种急吼吼的躁动感。
“戒备！”林越低喝一声，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上。
土墙下的弟兄们瞬间绷紧了神经，纷纷举起枪，瞄准了江面。老海拎着砍刀跳上墙头，粗布褂子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啐了一口唾沫，粗声粗气地骂道：“狗娘养的，来得倒快！”
雾气被江风卷着，一丝丝往岸上飘。打头的那艘船越来越近，船舷上挂着的一面旗子，在风里忽展忽卷。林越眯着眼，死死盯着那面旗，直到月光穿透云层，洒在旗面上，他才看清，那是一面黑底白字的旗，上面一个遒劲的“吴”字，在夜色里格外醒目。
关外吴家？
林越的瞳孔猛地一缩，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王大锤一瘸一拐地跑上来，手里攥着一封被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信，信纸被他攥得发皱，他的声音带着难掩的激动，甚至有些发颤：“林长官！林长官！是关外的人！是吴二哥的人！”
林越一把接过信，指尖都有些发颤。油纸被夜露浸得发潮，他小心翼翼地拆开，里面是一张泛黄的麻纸，上面的字迹龙飞凤舞，带着一股关外汉子的豪爽劲儿，正是吴俊升的手笔。
“林贤弟亲启：闻沪上烽烟，兄心焦如焚。作霖五弟率关外诸盟兄议定，遣吾为先头，携粮秣、枪弹、药材若干星夜驰援。冯三哥已点齐骑队，绕陆路抄北洋残部后路；汤四哥性子急，带着亲兵队先一步往江边赶了，估摸着也快到了；七弟景惠押运粮草，八弟烈臣带着伤兵营随行，辅帅作相坐镇奉天调度。关外与沪上，唇齿相依，北洋贼子欲毁我河山，我等岂能坐视？兄已命人备妥船只，后续物资源源不断，贤弟且放宽心，关外十万弟兄，皆是你后盾！”
林越捧着信纸，指尖抚过那些滚烫的字迹，心里像是被一团火烘着，暖意从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他转头望向江面，那串火龙已经靠岸，打头的船板“哐当”一声搭在滩涂上，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穿着貂皮大衣，踩着长靴跳了下来，脸上的络腮胡子上沾着霜花，正是吴俊升。
“林贤弟！”吴俊升大喝一声，声音洪亮如钟，震得江面的雾气都晃了晃。他大步流星地朝着土墙走来，身后跟着一群穿着关外军服的士兵，个个腰杆挺直，目光锐利。
林越再也按捺不住，翻身跳上墙下，快步迎了上去。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吴俊升的手掌粗糙有力，带着关外的风霜气息，他拍着林越的肩膀，哈哈大笑：“好小子，不愧是作霖看中的人，守得好营盘！”
“二哥！”林越的声音有些哽咽，望着吴俊升身后的船队，船上的士兵正忙着往下搬东西，一箱箱的子弹、一袋袋的白面、一捆捆的草药，在月光下堆得像小山一样。
“汤四哥呢？”林越忽然想起信里的话，连忙问道。
话音刚落，东边的江面上，又传来一阵马蹄声，尘土飞扬。一个嗓门震天响的声音传了过来：“林小子！老子来也！”
林越抬头望去，只见汤玉麟骑着一匹黑马，风尘仆仆地赶来，身上的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身后跟着一群亲兵，个个背着步枪，气势汹汹。
“四哥！”林越迎了上去。
汤玉麟翻身下马，一把抱住林越，拍得他后背“咚咚”响：“北洋的兔崽子在哪？老子替你剁了他们！”
就在这时，西边的陆路上，也传来了马蹄声，冯德麟带着骑队，踏碎了夜色，赶了过来。他穿着军装，面容冷峻，看到营盘里的景象，只是点了点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