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没有睡。他披着一件军大衣，沿着土墙慢慢踱步。大衣是缴获来的，料子厚实，却挡不住夜风里的寒气，冷意顺着衣领往脖子里钻，激得他打了个寒颤。他抬手紧了紧领口，目光扫过脚下新夯的土层——土层被夯得瓷实，踩上去硬邦邦的，和旁边旧墙的松散截然不同。墙头上的红旗已经蔫了，垂在竹竿上，像一条疲惫的红绸子。
他停在豁口修补处，蹲下身，指尖抚过嵌在土里的原木。原木的表皮被磨得光滑，带着木头特有的涩意，还残留着白日里阳光晒过的余温。老海说得没错，埋了三尺深的石头，又浇了石灰浆，这墙，比以前结实多了。可他心里的那股紧绷感，却半点没松。北洋的旗舰沉了，可残部肯定还在附近游荡，那些散兵游勇，就像阴沟里的老鼠，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窜出来咬人。
“林长官，夜深了，咋还不睡？”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王大锤。他的腿伤还没好利索，走路一瘸一拐的，手里拎着一个陶制的水壶，壶口冒着淡淡的热气。他走到林越身边，把水壶递过去，“俺煮了点姜汤，驱驱寒。”
林越接过水壶，掀开盖子，一股辛辣的姜味混着热气涌了上来。他抿了一口，滚烫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路暖到胃里，连带着四肢百骸都舒坦了几分。“你也没睡？”他转头看王大锤，月光落在王大锤的脸上，映出他颧骨上的一道疤痕，那是上次突围时留下的。
“俺站岗。”王大锤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这北洋的兔崽子们，指不定啥时候就摸过来了，俺眯瞪着，心里不踏实。”
林越点了点头，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他抬眼望向江面，夜色像一块黑布，把江面遮得严严实实，只能看到远处几点模糊的渔火，在水波里摇摇晃晃，像鬼火似的。江风更紧了，吹得红旗“呼啦”作响，打破了夜的寂静。
“去歇着吧，”林越拍了拍王大锤的肩膀，“后半夜换我来。”
“俺不累！”王大锤梗着脖子，“俺的腿伤没事，扛得住！”
“听话。”林越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王大锤嘟囔了几句，终究还是点了点头，一瘸一拐地走回了营地。
林越继续沿着土墙走，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沉睡的弟兄。营盘里的灯火灭了大半，只剩下几盏马灯，挂在帐篷门口，昏黄的光晕洒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女眷们的帐篷里，传来张婶轻微的咳嗽声，还有杏儿均匀的呼吸声。他站在帐篷外，听了一会儿，确定里面的人都睡得安稳，才放心地离开。
走到营盘西北角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脚步。
风里，似乎夹杂着一丝不一样的声响。
不是江水的拍岸声，不是弟兄们的鼾声，而是一种极轻的、沙沙的响动，像是有人踩在松软的泥土上。他屏住呼吸，侧耳细听，那声响又消失了，只剩下风声在耳边呼啸。
是错觉吗？
林越皱起眉头，抬手按住了腰间的枪。枪套是牛皮做的，被夜露浸得有些发凉。他慢慢蹲下身子，目光扫过土墙下的壕沟——壕沟里埋着密密麻麻的竹签，白日里削得锋利，此刻在月光下泛着冷森森的光。
他盯着壕沟看了半晌，忽然瞥见沟边的草叶，微微晃动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
风是从江面往岸上吹的，草叶应该朝着岸边倒，可那片草叶，却是朝着壕沟里弯的。
林越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他缓缓站起身，没有出声，而是朝着身边的一个哨位招了招手。哨位上站着的是李刚，他的胳膊还缠着纱布，听到动静，立刻握紧了手里的步枪，警惕地望过来。
林越朝着壕沟的方向，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指了指那片晃动的草叶。李刚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点了点头，端着枪，猫着腰，慢慢朝着壕沟挪过去。
夜色浓稠，像化不开的墨。两人的身影隐在土墙的阴影里，像两只蛰伏的豹子。
离壕沟还有几步远的时候，那沙沙的声响，又一次响了起来。
这一次，听得格外真切。
是有人在壕沟里，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似乎在避开那些竹签。
林越的心跳骤然加快，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掌心，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和李刚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凝重。
北洋的残部，真的摸过来了。
李刚的手指扣在了扳机上，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林越按住了他的手，摇了摇头。现在开枪，会惊动其他的敌人，也会吵醒营盘里的弟兄，万一敌人有埋伏，那就糟了。
他朝着李刚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