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的驳壳枪已经空了，他把枪往腰间一插，弯腰扛起一袋沙土，狠狠砸在豁口处。新填的沙土还没夯实，就被飞溅的弹片掀起来大半，他咬着牙，又去拽身边的麻袋，虎口被麻绳勒得生疼，却浑然不觉。
“长官！弹药快见底了！”一个火箭组的弟兄嘶吼着跑过来，手里的火箭筒垂着，弹仓空空如也，“火箭弹只剩三发了！机枪子弹也撑不了多久了！”
林越的眉头拧成了疙瘩。他抬头望向江面，三艘铁甲舰呈品字形排开，舰艏的炮口还在喷吐着火舌，最中间那艘旗舰的桅杆上，北洋的军旗在硝烟里飘得刺眼。照这样下去，不消半个时辰，这堵用血肉夯筑的土墙，怕是真的要被炮火夷为平地。
王大锤的汉阳造也哑了火。他扔了枪，从墙头上抓起一块磨盘大的石头，狠狠朝着江面砸去。石头落进水里，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连铁甲舰的船舷都没碰到。他红着眼睛，一拳砸在墙上，指关节磕出了血，“狗娘养的！有种上岸来打！”
李刚的捷克式机枪还在断断续续地响着，每一次扫射，都带着震耳的轰鸣。他的肩膀已经被后坐力震得麻木，胳膊上的伤口裂开了，鲜血顺着枪管往下淌，滴在滚烫的泥土里，发出滋滋的声响。他死死咬着牙，目光猩红，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狼。
苏文远蹲在壕沟里，手里的账本早就被硝烟熏得发黑。他看着账本上那些越来越少的数字，看着土墙上弟兄们一个个倒下，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账本上，晕开了一片片墨迹。他想喊，想冲上去帮忙，却发现自己除了记录，什么也做不了，这种无力感，几乎要把他逼疯。
就在这时，一声悠长的汽笛，突然从江面的尽头传来。
那声音尖锐而嘹亮，穿透了炮火的轰鸣，像一道惊雷，炸响在每个人的耳边。
林越的动作猛地一顿。他抬起头，朝着汽笛传来的方向望去——那片被晨雾笼罩的江面尽头，突然冒出了几艘军舰的轮廓。那些军舰不大，船身却很灵活，正劈开浪涛，朝着北洋的铁甲舰疾驰而来。
“那是……”王大锤瞪大了眼睛，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的颤音，“那是咱们的船？”
话音未落，那几艘军舰的舰艏突然火光一闪。紧接着，几声炮响传来，炮弹拖着长长的尾焰，精准地砸在了北洋旗舰的船舷上。
“轰隆——！”
火光冲天而起。北洋旗舰的船舷被炸开了一个大洞，滚滚的浓烟从洞口冒出来，舰身剧烈地摇晃起来。甲板上的北洋兵乱作一团，哭喊声、惨叫声，顺着风传了过来，清晰可闻。
“是援军！是咱们的援军！”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这声喊，像是一剂强心针，瞬间注入了每个人的身体里。
营盘里的弟兄们愣了片刻，紧接着，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那些原本已经疲惫不堪的身影，像是突然被点燃了，一个个红着眼睛，朝着江面挥舞着拳头，吼声震得天地都在颤。
“打得好！”李刚嘶吼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扣动了扳机。捷克式机枪发出一阵怒吼，曳光弹像一道道红色的闪电，朝着北洋的铁甲舰飞去。
林越的眼睛亮得惊人。他认出了那些军舰——是沪郊的渔民自发组织的船队，平日里用来捕鱼运货，没想到，在这生死关头，他们竟然改装了渔船，装上了火炮，冲了过来。
“弟兄们！援军到了！”林越的吼声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给老子狠狠打！把狗娘养的赶出去！”
“杀！杀！杀！”
吼声震天。弟兄们像是打了鸡血，那些原本已经扔了枪的，又捡了起来；那些受伤倒下的，挣扎着爬起来，咬着牙，继续往豁口填沙土袋。
江面上的局势，瞬间逆转。
咱们的军舰虽然不大，却胜在灵活。它们像一群矫健的海燕，在北洋的铁甲舰之间穿梭，炮火精准地落在铁甲舰的薄弱处。北洋的铁甲舰体型笨重，根本来不及躲闪，只能被动挨打。旗舰的火势越来越大，浓烟滚滚，已经失去了还手之力。另外两艘铁甲舰见势不妙，想要掉头逃跑，却被咱们的军舰死死咬住，根本甩不掉。
王大锤捡起地上的汉阳造，从弟兄手里接过一个弹夹，咔嚓一声卡进去。他瞄准了一艘铁甲舰甲板上的北洋兵，扣动了扳机。子弹呼啸而出，精准地命中了目标。那名北洋兵惨叫一声，摔进了江里。
“痛快！”王大锤咧嘴笑了，露出两排沾着血污的白牙。他换了个弹夹，继续射击，每一次扣动扳机，都带着一股狠劲。
李刚的机枪子弹终于打光了。他扔了枪，从墙头上跳下来，抓起一把砍刀，朝着豁口冲去。“弟兄们！跟我上！”
几个青壮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铁锹、砍刀，一个个红着眼睛，嗷嗷叫着，像是一群下山的猛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