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锤光着膀子，脊梁上的汗珠滚成串，顺着古铜色的皮肤往下淌，滴在脚下的泥土里，瞬间洇出一小片湿痕。他双手攥着木夯的柄，喊一声号子，就和身边两个弟兄一起，把那半人高的木夯抡起来，再狠狠砸下去。夯头落在新铺的土层上，溅起细碎的泥点，土层便一寸寸往下沉，变得紧实坚硬。
“再加把劲！”王大锤吼着，嗓子已经有些沙哑，“这土墙得比铁还硬，才能扛住北洋的重炮！”
旁边的弟兄们应和着，号子声喊得震天响。他们的胳膊上青筋暴起，脸上的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掉，砸在地上，和泥土混在一起。土墙的根基，被他们一层层垫高，夯得密不透风，墙根处还埋了几层粗壮的原木，像筋骨似的，牢牢扎在土里。
林越蹲下身，伸手摸了摸新夯的泥土，指尖沾着湿软的土屑，却能感觉到那股实打实的硬实。他站起身，朝着不远处的壕沟望去。那里，李刚正领着几个弟兄，在壕沟底部埋竹签。
竹签是用老竹子削的，削得尖尖的，烤得干透，泛着暗黄的光。弟兄们弯着腰，把竹签一根根插进土里，尖端朝上，排列得整整齐齐。李刚手里拿着一根竹签，试了试锋利度，指尖划过尖梢，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再往深里插些！”李刚说着，把手里的竹签用力往下按，直到没入泥土大半截，“北洋的人要是敢从壕沟摸进来，让他们有来无回！”
他胳膊上的伤还没好，粗布绷带沾了汗水，隐隐透出点红。有弟兄劝他歇会儿，他却摆了摆手，抓起另一根竹签，继续往土里插。阳光晒得他的脸通红，额头上的汗顺着眉骨往下流，流进眼睛里，他也只是用手背随便抹一把，半点不耽误干活。
营盘中央的空地上，苏文远正领着几个识字的弟兄，清点弹药。地上摆着一排排的木箱，打开的箱子里，汉阳造的子弹码得整整齐齐，黄澄澄的弹壳在阳光下闪着光。旁边还有几箱手榴弹，圆滚滚的，用油纸包着，散发着淡淡的火药味。
苏文远手里拿着账本，一笔一笔地记着，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他的眉头皱着，嘴唇微微动着，嘴里念念有词：“汉阳造子弹三千发，手榴弹两百枚，火箭弹五十发……”
有弟兄搬来一箱捷克式机枪的弹夹，放在他面前。苏文远连忙放下账本，伸手去扶，箱子有点沉，他踉跄了一下，才稳住身形。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翻开箱子看了看，又在账本上添了一笔：“捷克式弹夹三十个。”
“文远哥，这弹药够不够啊？”一个年轻的弟兄蹲在他身边，看着地上的箱子，有点担心地问。
苏文远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旧眼镜，目光落在远处的江面，声音却很坚定：“够不够，都得守。这些弹药，每一发都要打在北洋的狗腿子身上！”
他的话音刚落，就听见一阵脚步声。转头看去，是张婶领着几个女眷，端着水桶走了过来。水桶里是晾好的绿豆汤，飘着淡淡的薄荷香，闻着就让人心里凉快了几分。
“大伙歇会儿，喝碗绿豆汤，解解暑！”张婶的嗓门洪亮，笑着朝弟兄们招手。
女眷们把水桶放在地上，拿出粗瓷碗，一碗碗地盛着绿豆汤。弟兄们放下手里的活，围了过来，接过碗，呼噜呼噜地喝着。绿豆汤的清凉顺着喉咙往下咽，瞬间驱散了不少燥热。
杏儿也跟在张婶身后，手里拎着一个小篮子，篮子里装着刚蒸好的窝头。她走到林越身边，仰着小脸，递过一个窝头：“林叔叔，你快吃点东西吧，你一早上都没歇过。”
林越接过窝头，窝头还带着温热，糙糙的，却透着麦子的香。他蹲下身，摸了摸杏儿的头，看见她小手上沾着的面粉，笑着问：“这是你蒸的？”
杏儿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我跟着张婶学的，弟兄们打仗辛苦，吃了窝头才有力气！”
林越咬了一口窝头，粗粮的口感在嘴里散开，带着点甜。他看着营盘里忙碌的身影，看着弟兄们黝黑的脸上透着的坚毅，看着女眷们忙碌的脚步，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
这营盘，不是一座冷冰冰的土墙，而是一群人，用血肉和汗水，筑起的家。
下午的时候，操练的号声吹响了。
弟兄们吃过饭，歇了半个时辰，就扛着枪，集合到了营盘中央的空地上。林越站在土台上，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一片人，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弟兄们！”林越的声音，透过风，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三天后，北洋的重炮就要来了。他们想把我们的营盘炸平，想把我们赶出这片土地！”
他顿了顿，手里的驳壳枪，在阳光下闪着冷光：“但我们不怕！我们的土墙，是用夯砸出来的！我们的壕沟，是用手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