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不深，却窄得很，四壁的土坯上渗着水珠，汇成细流，顺着墙根蜿蜒，在地面积成一个个浅浅的水洼。那奸细被绑在正中央的木桩上，麻绳勒进了他的胳膊和大腿，勒出一道道青紫的印子。他的头垂着，头发凌乱地盖住脸，只能看见紧抿的嘴唇，还有下巴上沾着的泥点。
昨夜被拖进来的时候，他还挣扎着骂骂咧咧，此刻却安静得可怕，只有胸膛微微起伏，发出粗重的喘息声。
林越没急着开口，只是找了块干燥的土块坐下，目光落在奸细身上。晨光从地窖的气窗里透进来，在那人的后颈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驳壳枪，枪身的冰凉触感，让他纷乱的心绪一点点沉淀下来。
王大锤站在林越身后，手里攥着一根手腕粗的木棍，木棍的一端还留着新鲜的木茬。他的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那奸细，胸腔里的火气一阵阵往上涌——若不是这人想混进营盘，若不是那张布防图，弟兄们昨夜也不会熬到后半夜，更不会提着心吊着胆。
李刚靠在门框边，胳膊上的伤口敷了草药，缠着粗布，却还是隐隐作痛。他的手里没拿家伙，只是把那挺捷克式机枪的弹夹攥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他的目光掠过奸细腰间，那里的匕首早就被搜走了，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刀鞘，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抬起头来。”林越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像一块冰，砸在潮湿的空气里。
奸细没动，依旧垂着头，肩膀甚至还微微耸了耸，像是在冷笑。
王大锤见状，往前跨了一步，扬起手里的木棍，就要往那人身上砸去。“你他娘的装死！”
“大锤，住手。”林越的声音淡淡的，却让王大锤的动作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王大锤咬了咬牙，悻悻地收回木棍，却还是狠狠瞪了那奸细一眼，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那人脸上。
林越站起身，缓步走到奸细面前，蹲下身，目光平视着他垂着的脸。“你是北洋哪支部队的？谁让你来的？”
奸细的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些。他的头发被汗水打湿，黏在脖颈上，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汗味，混着地窖的霉味，让人有些反胃。
林越也不恼，只是从怀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布防图，展开，放在奸细的眼前。晨光落在纸上，上面用炭笔画着的营盘布局、射击孔位置、地窖入口，都清晰可见。“这图，你从哪儿弄来的？”
奸细的肩膀猛地一颤，头却依旧没抬。
李刚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一把揪住奸细的头发，硬生生把他的头拽了起来。那人的脸露了出来，颧骨很高，眼窝深陷，一双三角眼透着凶光，死死地盯着林越，像是要喷出火来。“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想从我嘴里套话，做梦！”
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却透着一股顽固的狠劲。
林越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戾气，却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笑了笑，笑容里却没有半分暖意。“我不杀你，也不剐你。”他说着，从腰间拔出那把从奸细身上搜来的匕首，匕首的寒光在晨光里一闪，映得奸细的瞳孔骤然缩紧。
林越用匕首的刀尖，轻轻挑开了奸细胸前的衣襟，刀尖划过他的皮肤，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北洋的兵舰，撤走了，却留下你这样的杂碎，想来端我们的老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在奸细的心上，“你以为，你死了，这事就完了？”
奸细的脸色变了变，嘴唇哆嗦了一下，却还是硬着头皮喊道：“老子一人做事一人当！与旁人无关！”
“一人做事一人当？”林越冷笑一声，匕首的刀尖，缓缓移到了奸细的手腕上，那里的麻绳勒得最紧，皮肉都翻了起来，“你家里，可有父母妻儿？你若是死了，他们怎么办？北洋的人，会管他们吗？”
这话像是一根针，狠狠刺中了奸细的软肋。他的身体猛地一颤，三角眼里的凶光，瞬间黯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恐惧。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王大锤在一旁看得真切，心里暗暗叫好。他知道，林越这是戳到了这人的痛处。
林越没有停手，匕首的刀尖依旧抵着奸细的手腕，力道却加重了几分，隐隐能看见血丝渗出来。“说出来，我保你家人平安。若是不说……”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奸细的脸，“我就把你交给营盘里的弟兄们。他们昨夜被炮火吓得半宿没睡，正憋着一肚子火没处发呢。”
奸细的脸色彻底白了，他看着林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知道这人说得出，就做得到。弟兄们的怒火，他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