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俘的北洋探子被反绑在一根木柱上，肩膀上的伤口胡乱裹着布条，暗红的血渍正顺着布条往下渗，滴在青石板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他的脸依旧蒙着一层烟火的黑灰，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门口的方向，嘴角抿成一条凶狠的直线，牙关咬得死紧，连一丝呻吟都不肯漏出来。
李刚背着手，站在煤油灯旁，手里把玩着一把锃亮的短刀。刀刃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映得他的脸一半明一半暗，透着一股慑人的煞气。他盯着那探子看了半晌，突然抬脚，重重踹在木柱上。
“砰”的一声闷响，震得木柱嗡嗡作响。那探子的身子猛地一颤，伤口处的剧痛让他浑身抽搐，额角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顺着脸颊的沟壑往下淌，冲开了两道浅浅的白痕。
“说！谁派你来的？”李刚的声音像淬了冰，一字一句砸在空气里，“营盘里的布防，你们是怎么摸清楚的？”
探子的喉结滚了滚，依旧梗着脖子，眼神里的戾气更重了。他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含糊不清地骂道：“痴心妄想！老子是袁大帅的兵，岂会受你们这些反贼的胁迫？有本事，就一刀杀了老子！”
“杀了你？”李刚冷笑一声，抬手用短刀的刀背轻轻拍了拍探子的脸颊，刀刃擦过皮肤的触感，让探子的身子不由自主地绷紧，“太便宜你了。我问你，江心里的北洋兵舰，什么时候动手？你们在沪上，还有多少暗桩？”
探子闭紧了嘴，头扭到一旁，干脆连眼神都不肯再和李刚对视。
煤油灯的火苗又晃了晃，映得窗外的树影沙沙作响。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林越和苏文远一前一后走了进来。林越依旧穿着那身粗布短打，手里捏着一支未点燃的烟卷，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扫过探子身上的血迹，又落在地上那滩带血的唾沫上，眼底的沉凝更重了几分。
苏文远手里捧着一个账本，走到煤油灯旁，借着昏黄的光，低头翻看着之前记录的口供。他的手指划过纸面，声音温文尔雅，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这位兄弟，你何必如此固执？黑风寨一战，北洋残部的下场你也该听说过。林长官素来仁厚，只要你肯说实话，不仅能保住性命，还能领一笔路费，回乡做个安分守己的百姓。”
探子的眼皮跳了跳，嘴角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却依旧没有松口的意思。他知道，自己一旦招供，不仅会被袁大帅的人视为叛徒，连家人都可能受到牵连。他宁愿死，也绝不能当这个千古罪人。
林越走到木柱旁，停下脚步。他没有看那探子，只是目光落在他腰间露出的半截令牌上。黄铜的令牌被血渍染得有些发黑，上面刻着的“江南密探营”五个小字，却依旧清晰可见。
“江南密探营，隶属北洋第六镇，统带官是张宗昌的亲信，对吧？”林越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钥匙，瞬间撬开了探子的心理防线。
探子的身子猛地一震，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溜圆，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他怎么会知道？这件事，就连密探营里的普通兵士，都未必清楚！
林越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他抬手，轻轻弹了弹那支烟卷，继续说道：“你们密探营，分三路活动。一路在沪上的洋行里蹲守，监视商会的动向；一路在江滩上潜伏，打探转运营盘的虚实；还有一路，混在难民里，往西南去了，想打探蔡锷将军的军情，我说的对不对？”
这些话，字字句句都戳在了探子的痛处。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角的冷汗淌得更凶了，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李刚在一旁看得真切，立刻趁热打铁，又踹了木柱一脚：“听见了吗？林长官早就把你们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你就算不说，我们也能查到！识相的，就赶紧把知道的都说出来，免得受这份皮肉之苦！”
探子的心理防线，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他的肩膀垮了下来，眼神里的戾气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绝望。他低下头，喉咙里发出一阵压抑的呜咽声，像是一只受伤的野兽。
“我……我说……”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我们统带官，确实是张将军的亲信。这次派我们来，是想烧了营盘里的物资，断了你们北上的后路……”
林越的目光一凛，追问道：“兵舰什么时候动手？”
“三日后……”探子的声音越来越低，“三日后的夜里，江心里的三艘兵舰，会同时开火，炮轰转运营盘。到时候，密探营的人会从四面八方摸过来，里应外合……”
苏文远立刻拿起炭笔，在账本上飞快地记录着，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他的眉头微微蹙着，一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