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盘外的壕沟边上，早早就伏下了两个暗哨，都是尖刀连的老兵，一个叫老郑，一个叫小豆子。两人都穿着和芦苇同色的灰布短褂，脸上抹了锅底灰，趴在沟沿的茅草里，浑身都裹着夜露，冻得牙齿直打颤，却连一声咳嗽都不敢发出来。
老郑的手指，死死抠着壕沟壁上的泥土，指节泛着青白。他的耳朵贴在地上，能听见远处江水拍岸的哗哗声，能听见芦苇丛里蛐蛐的鸣叫声，还能听见自己和小豆子的心跳声，一声比一声沉，一声比一声急。
“哥，”小豆子的声音压得像蚊子哼，嘴唇动了动，连唾沫星子都不敢溅出来，“北洋的探子，真的会来？这大半夜的，江风这么冷……”
老郑没吭声，只是抬手，狠狠瞪了他一眼。小豆子立刻闭了嘴，把脑袋往茅草里埋得更深了些。老郑的目光，扫过不远处那片黑压压的芦苇荡——那里是江滩和营盘的缓冲地带，也是陈师傅和刘师傅特意留的“口袋阵”，土雷埋得密密麻麻，只留着一条仅供单人通行的窄道，直通营盘的侧门。
林长官说过，北洋的探子，最擅长的就是夜袭，最擅长的就是钻这种芦苇荡的空子。他们不来则已，一来，就必定是冲着营盘里的物资来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淌过，像江里的水，悄无声息。
夜露越下越重，打湿了两人的头发，打湿了两人的衣衫，寒意顺着领口往骨头缝里钻。老郑的鼻子，已经冻得失去了知觉，他只能不停地活动着手指，防止枪栓被冻住。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的“沙沙”声，顺着风，飘进了老郑的耳朵里。
不是风吹芦苇的声响，不是蛐蛐的鸣叫声，是有人踩在芦苇秆上的动静，很轻，很碎，却逃不过老郑的耳朵——他在黑风寨的时候，就是靠着这耳朵，听出了北洋残兵的偷袭路线。
老郑的身子，瞬间就绷紧了，像一张拉满了的弓。他抬手，死死按住身边的小豆子，指尖的力道，几乎要嵌进小豆子的肉里。小豆子的身子，猛地一颤，随即就明白了，也跟着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盯着芦苇荡深处。
沙沙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很快，两个黑影，就从芦苇荡的阴影里，钻了出来。
那两个黑影，都穿着黑色的夜行衣，脚步放得极轻，脚尖点地，像两只偷油的耗子。两人都猫着腰，手里握着短刀，刀刃在月光下，偶尔闪过一丝极淡的寒芒。他们的动作很利索，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一路走，一路警惕地打量着四周，目光扫过望哨台的马灯时，还特意低了低头，避开了那片昏黄的光晕。
老郑的心跳，瞬间就提到了嗓子眼。
他看见，那两个黑影，径直朝着那条预留的窄道，摸了过去。
走在前面的那个黑影，似乎很谨慎，每走一步，都要用脚尖点一点地面，像是在试探着什么。走在后面的那个，手里还拎着一个小小的布包，看形状，像是装着火折子和炸药——他们是想烧了营盘里的物资！
老郑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他看见，前面的黑影，已经走到了窄道的入口处，脚尖刚要往里面迈——
就是现在！
老郑猛地抬手，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不大，却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像一道惊雷，炸响在江滩上空。
走在前面的那个黑影，应声栽倒在地，肩膀上飙出一道血花，在夜色里，泛着暗红的光。他疼得闷哼一声，手里的短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走在后面的那个黑影，反应极快，几乎是在枪声响起的瞬间，就猛地往旁边一扑，滚进了芦苇丛里。同时，他手里的短刀，也朝着枪声传来的方向，狠狠掷了过来！
寒光一闪，直奔老郑的面门！
老郑早有防备，猛地一低头，短刀擦着他的头皮飞了过去，“噗”的一声，钉在了身后的茅草上，刀身还在微微颤抖。
“敌袭！”
老郑扯开嗓子，吼出了一声。
声音刚落，望哨台上的铜锣，就被敲响了。
“哐哐哐——”
铜锣声，急促而响亮，瞬间就撕破了夜的宁静。
营盘里，原本熄灭的灯火，一盏接着一盏地亮了起来。脚步声、呼喊声、枪栓拉动的声响，瞬间就汇成了一片。王大锤带着青壮们，举着铁锹锄头，从营盘里冲了出来。李刚带着尖刀连的兵士，端着汉阳造，朝着芦苇荡的方向，快速包抄过去。
滚进芦苇丛的那个黑影，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不敢再恋战，挣扎着爬起来，就想往芦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