梆子声敲过二更，营盘里的灯火大半都熄了，只剩料场和望哨台还亮着两盏马灯，昏黄的光晕落在码得整齐的粮袋上，映出麻袋粗糙的纹路。守夜的尖刀连兵士，两人一组，挎着汉阳造，踩着壕沟边的巡道慢慢走，皮靴踩在压实的泥地上，只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望哨台上，负责值守的是青帮的老七，他眯着眼，借着灯笼的光往江面望，手里的铜锣攥得紧紧的。江心里的北洋兵舰，像一头头蛰伏的巨兽，只露出模糊的轮廓，舰艏的灯火昏昏暗暗，在江面上投下细碎的影子。老七的手指在铜锣边上摩挲着，心里盘算着——后半夜的江雾会更浓，正是细作摸营的好时候。
果然，没过多久，芦苇荡的方向就传来一阵极轻的响动。不是风吹苇叶的沙沙声，是水划子擦着泥滩的咯吱声，很轻，却逃不过老七的耳朵。他立刻屏住呼吸，把灯笼的光调暗了些，目光死死钉在苇荡深处。
三道黑影，趁着江雾的掩护，从芦苇荡里钻了出来。他们都穿着黑色的短打，头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手里攥着短刀，脚下踩着软底的布鞋，落地时悄无声息。为首的那个，身形瘦高，弯腰弓背，像只偷油的耗子，贴着土坯墙根往营盘里瞅，目光在望哨台和料场之间打转。
老七没急着敲锣。他知道，这时候惊动了他们，反而会打草惊蛇。他悄悄摸出腰间的信号弹，攥在手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三道黑影。
黑影们在墙根下蹲了半炷香的功夫，见营盘里只有巡夜的兵士来回走，便互相递了个眼色。瘦高的那个打了个手势，另外两个立刻贴着墙根，猫着腰往壕沟的方向挪。他们显然是踩过点的，专挑巡夜兵士转身的空档走，脚步轻得像猫。
可他们不知道，壕沟边上的草皮底下，早就被王大锤他们做了记号。那些被踩倒的草秆，看着和别的没两样，却是朝着不同的方向倒的——那是给守夜人看的警示。
巡夜的兵士小李，眼尖得很。他刚转完身，就瞥见了那几片反常的草秆。他立刻抬手，按住了身边同伴的胳膊，两人同时停下脚步，借着马灯的余光往墙根望。那两道黑影正趴在壕沟边，伸手试探着沟底的虚实，指尖刚碰到盖着的薄土，就被底下的竹签子划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嘶声。
小李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他没出声，只是慢慢端起汉阳造，枪托抵着肩窝，目光死死锁住黑影的方向。他身边的同伴，悄悄摸出腰间的手榴弹，攥在手里，手指扣着引线，只等一声令下。
墙根下，瘦高的黑影见同伴停住了，立刻低喝了一声，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几分焦躁。他自己则贴着墙，慢慢往望哨台的方向挪，手里的短刀在月光下闪了一下冷光——他的目标，是望哨台上的铜锣。
老七看得真切。他攥着信号弹的手，手心已经出了汗。他算准了距离，等那瘦高的黑影挪到离望哨台只有三丈远的时候，突然把信号弹往天上一抛！
“砰”的一声轻响，红色的火星在夜空中炸开，像一朵突然绽放的红梅，瞬间照亮了整个营盘！
这一下，变故陡生！
三道黑影顿时慌了神。瘦高的那个骂了一声，转身就往芦苇荡的方向跑，另外两个也顾不上壕沟了，拔腿就冲。可他们刚跑出两步，就听见“咔嚓”一声——领头的瘦高黑影，一脚踩进了埋土雷的陷阱！
土雷的引信被扯动，发出“滋啦”的声响。黑影脸色大变，想抬脚，却已经晚了。
“轰！”
一声闷响，火光冲天而起。泥土混着碎草，溅得老高。那瘦高的黑影惨叫一声，倒在地上，腿上的黑布被炸得稀烂，血珠子往外涌，瞬间染红了身下的泥地。
另外两个黑影吓得魂飞魄散，跑得更快了。可他们刚跑到芦苇荡的边缘，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王大锤带着十几个青壮，举着锄头铁锹，从芦苇荡的另一边钻了出来！
“抓细作！别让他们跑了！”王大锤的嗓门，在夜里格外响亮，震得芦苇叶簌簌发抖。
青壮们齐声应和，吼声在江滩上回荡。他们早就得了吩咐，在后半夜埋伏在芦苇荡的水道口，就等着这些细作自投罗网。
那两个黑影见前路被堵，又掉头往营盘里跑，却正好撞上巡夜的小李和同伴。小李眼疾手快，抬手就是一枪！
“砰！”
子弹擦着一个黑影的肩膀飞过，打在土坯墙上，溅起一片泥花。黑影惨叫一声，脚下一软，摔在了壕沟边。另一个黑影想拔刀反抗，却被冲上来的青壮一铁锹拍在背上，当场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营盘里的灯火，瞬间全亮了。
林越和李刚，带着人从临时的营房里冲出来。林越没穿军装，只穿了件黑色的夹袄，手里握着那柄惯用的短刀，目光扫过地上的三个黑影，眼底一片冰冷。
李刚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