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漫过远处的树梢，滩上就热闹起来了。
负责烧火做饭的，是附近村落的几个大娘，她们天不亮就挎着竹篮来了，篮子里装着自家蒸的馒头、腌的咸菜，还有用陶罐盛着的米汤。王大娘挽着袖子，正蹲在土灶前添柴，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蒸腾的热气裹着麦香，飘得满滩都是。她抬头看了看正在搬货的小伙子们，嗓门亮堂得很：“后生们，歇口气再干！锅里的米汤熬好了，就等着你们来喝呢！”
几个扛着麻袋的尖刀连兵士闻言，咧嘴笑了笑，却没停下脚步。领头的是个叫赵虎的班长，胳膊上的肌肉鼓鼓的，肩上的麻袋压得他脖颈青筋凸起，他瓮声瓮气地应着：“大娘，不歇！早点把粮食搬进去，心里才踏实！”
说话间，他脚下的步子更快了，踩着木板道往窝棚里走，麻袋蹭过木板，发出沉闷的摩擦声。窝棚里，苏文远正拿着账本核对数目，他穿着一身粗布短褂，袖口挽到胳膊肘，脸上沾着几点灰，却丝毫不见狼狈。见赵虎进来，他连忙放下账本，伸手要搭把手：“赵班长，我来帮你。”
“使不得使不得！”赵虎赶紧摆手，小心翼翼地把麻袋放在地上，生怕压坏了底下的粮袋，“苏先生是文化人，干这些粗活可惜了。你只管记账，这些力气活，交给我们就成。”
苏文远笑了笑，也不逞强，拿起毛笔，在账本上刷刷写下“小麦一百斤，入库三号棚”。笔尖划过纸面，留下清晰的字迹，他的目光落在账本上，眉头微微蹙着——昨日商会送来的粮食，比清单上多了两千斤，一问才知道，是商户们自发凑的，说要让出征的弟兄们吃饱饭。
滩边的浅水里，几个青帮的弟兄正推着小划子靠岸。小划子是用桐油浸过的，吃水浅，跑得稳，船舷上搭着竹梯，直接搭到岸边的木板道上。划子上堆满了药材箱，箱子上贴着红纸条，写着“金疮药”“止血散”的字样。一个光着膀子的汉子跳上岸，抹了把脸上的水，冲望哨台上喊：“三哥，东边没动静！北洋的巡逻艇还没过来！”
望哨台上的人敲了一下铜锣，算是回应。锣声清脆，在江面上荡开一圈圈涟漪。
陈师傅和刘师傅正蹲在望哨台底下，对着一张油纸地图指指点点。他们身边，放着几个刚削好的木牌，木牌上用炭笔写着“浅水区”“暗礁处”的字样。刘师傅捡起一个木牌，往嘴里叼着的旱烟上蹭了蹭，咧嘴道：“这些牌子，得插在芦苇荡的入口处，不然民夫们摸不清路，容易走错。”
陈师傅点点头，指尖在地图上的一处标记点敲了敲：“还有，转运点的窝棚，得再加固加固。夜里江风大，别把粮食给吹潮了。另外，今晚就得派弟兄去芦苇荡里守着，北洋的人鬼得很，保不齐会摸过来打探。”
两人正说着，就看见林越带着李刚，从滩外的土路上走过来。
林越穿着一身玄色的短打，脚上的布鞋沾着泥点，他的目光扫过整个转运营盘，从望哨台到窝棚，从正在搬货的兵士到烧火的大娘，眼神里带着几分满意。走到土灶前，他停下脚步，看着王大娘掀开锅盖，蒸腾的热气扑面而来，带着一股暖融融的麦香。
“大娘，辛苦您了。”林越的声音很温和。
王大娘连忙擦了擦手，笑着摆手：“林长官说的哪里话！你们是为了咱们老百姓打仗，别说烧几顿饭，就是把家里的粮缸掏空，俺们也愿意！”她说着，从锅里舀出一碗米汤，递到林越面前，“您尝尝，俺们熬了一早上，糯得很！”
林越接过碗，道了声谢，低头抿了一口。米汤熬得稠稠的，带着淡淡的甜味，暖意在喉咙里散开，一路暖到心底。他想起了关外的日子，那时候跟着七位兄长打仗，也是靠着乡亲们接济的粮食，才撑过了最难熬的冬天。民心，从来都是最坚实的后盾。
“李刚，”林越转头吩咐道，“去司令部的库房里，搬几匹布过来，再拿些盐巴。这些大娘们辛苦了，不能让她们白忙活。”
李刚刚应下，王大娘就急了：“使不得使不得！林长官，俺们可不是为了东西来的！”
“大娘，这是规矩。”林越笑着说，“军民同心，不是一句空话。你们帮我们，我们护着你们，这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说话间，远处的村口传来一阵喧闹声。众人抬头望去，就看见一群百姓扛着锄头、扁担，往这边走来，领头的是村里的老村长，手里还牵着一头驮着东西的毛驴。老村长走到林越面前，捋着花白的胡子，笑得满脸皱纹：“林长官，俺们村里的后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