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潮气被夜风卷着，顺着黄浦江一路吹入华界，掠过警备司令部的青砖院墙，吹动檐下悬着的风灯，灯火摇曳，在廊柱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大院里，尖刀连的弟兄们刚结束一天的忙碌，正擦拭着兵刃，整理着军械，火光映着他们疲惫却坚毅的脸，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火药味与汗水味，混杂成一种肃杀而沉稳的气息。
林越独自站在作战室的窗前，推开半扇木窗，任凭夜风灌入，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几分连日的疲惫。他的目光望向北方的天际，那里是关外的方向，是他魂牵梦萦的故土，也是他的几位兄长驻守的地方。
二哥吴俊升，镇守黑龙江，为人粗豪却极重义气；
三哥冯德麟，手握奉天西路重兵，刚直不阿；
四哥汤玉麟，镇守热河，性子烈如火；
五哥张作霖，坐镇奉天，是关外的擎天一柱；
七弟张景惠，沉稳干练，是张作霖的左膀右臂；
八弟孙烈臣，治军严整，是奉军中的铁壁；
辅帅张作相，老成持重，是奉系的定海神针。
这些人，是他在关外的兄弟，是他在东北的根基，也是他最信得过的人。如今袁世凯公然鼓吹帝制，成立筹安会，京华中暗流汹涌，各省军政大员纷纷被拉拢，或明或暗地表达“拥戴”之意。若关外的几位兄长，被袁世凯的威逼利诱所动，哪怕只是保持沉默，都可能被视为默许，从而被卷入这场逆天下之大不韪的闹剧。
这绝不可发生。
林越深吸一口气，夜风灌入胸腔，带着北方的寒凉，也让他的头脑越发清醒。他转身走向桌案，那里铺着一张雪白的电报纸，旁边放着墨水与钢笔。他缓缓落座，指尖轻敲桌面，每一次敲击，都像是在敲在心头，沉而有力。
他必须在第一时间，向关外的七位兄长发出密电，告诉他们——
绝不可支持袁世凯复辟帝制。
绝不可为虎作伥。
哪怕不能公开反对，也要保持沉默，静观其变，绝不替袁世凯背书，绝不成为他的垫脚石。
这不仅是为了共和，也是为了关外的安稳，为了奉系的未来。
林越提起钢笔，笔尖蘸满墨水，落在纸面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写得极慢，却每一个字都力透纸背，如同刻在心上。
“二哥俊升、三哥德麟、四哥玉麟、五哥作霖、七弟景惠、八弟烈臣、辅帅作相钧鉴：
京华风云突变，袁氏欲复帝制，筹安会已立，天下震动。此举逆民心，违共和，必遭万世唾骂。我等身为关外镇守之将，手握重兵，一举一动皆系东北安危。袁氏若得关外一言之助，便会借势欺天，祸乱华夏。
诸位兄长切不可为其所惑，更不可派员入京劝进。若被逼表态，可托病、可推诿、可拖延，绝不可与之同流。保持沉默，便是最大的力量。沉默即态度，沉默即立场，沉默即拒袁。
关外系华夏之屏障，奉军系东北之柱石。若袁氏一意孤行，我等当以关外为基，静观其变，以待天下之公论。若其胆敢称帝，关外必不承认，奉军必不奉诏。
切切此令。
林越叩上。”
写完最后一字，他将钢笔搁下，长长吐出一口气，胸口的郁气仿佛也随之散了几分。他站起身，将电报纸吹干，折好，放入密函之中，用红色火漆封缄，盖上警备司令部的印章。
这封密电，将以最快的速度送往奉天，再由奉天分送黑龙江、吉林、热河等地，务必在袁世凯的人赶到之前，让七位兄长看到他的信。
他抬手唤来通信兵，沉声道：“以最高等级加密，即刻发往奉天督军署，不得延误。”
通信兵接过密函，神色肃然，躬身应道：“属下遵命！”
脚步声匆匆远去，作战室再次恢复了安静，只剩夜风穿窗而过的轻响。
林越重新站回窗前，望着北方的夜空，仿佛能透过层层夜色，看到关外的黑土地，看到奉天督军署的灯火，看到几位兄长的面容。
二哥吴俊升，此刻或许正在黑龙江的营地里喝酒，听到消息后定会拍案大骂；
三哥冯德麟，刚直如火，最恨帝制，定会第一个反对；
四哥汤玉麟，脾气暴烈，若有人劝他拥袁，他怕是会直接拔刀；
五哥张作霖，心思最深，他一定会看出袁世凯此举的凶险，绝不会轻易站队；
七弟张景惠，沉稳谨慎，会全力稳住奉军内部；
八弟孙烈臣，治军严整，会第一时间加强防备；
辅帅张作相，老成持重，是奉系的定海神针，他的态度，将影响整个关外。
林越相信他们。
相信他们不会背叛共和，不会背叛华夏，更不会背叛关外的百姓。
但他必须提醒，必须让他们知道——
保持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