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名尖刀连的精锐，一身玄色短打，裤脚紧束，鞋面裹着防滑的粗布，人人腰侧别着锋利的短刀，肩头挎着上了膛的汉阳造，枪口都裹着厚厚的绒布，连扳机处都做了消音的处理。每个人的脸上都抹了淡淡的青黑油彩，将眉眼轮廓掩去大半，只露出一双双锐利如鹰的眸子，眸光沉凝，不见半分波澜。他们列着极密的纵队，脚步放得极轻，落地时只沾着石板路的边缘，连半点脚步声都不曾扬起，如同三十道贴地而行的暗影，鱼贯而出，融进了清晨的雾霭里。
林越走在队伍最前头，依旧是一身深色中山装，只是袖口裤脚尽数束紧，腰间除了惯用的佩枪，还多了一柄狭长的军刺，锋芒藏在鞘中，只露一点银白的刃尖。他的步伐不快，却每一步都踏得稳实，目光扫过前方的街巷，将雾霭中的每一处拐角、每一道院墙都尽收眼底，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肃，没有半分战前的急躁，只有运筹帷幄的沉稳。
此行入法租界，走的是华界与租界接壤的僻静巷弄，这条路是提前打探好的捷径，少有人烟，也避开了洋人巡捕的固定岗亭，唯一的难处，便是巷弄狭窄曲折，两侧院墙高立，极易被人伏击。可尖刀连的弟兄，皆是从东北的山林与战场里摸爬滚打出来的老兵，最擅的便是这种狭路潜行，每个人都默契十足，前后间距不过半步，一人开路，两人殿后，左右两侧还有斥候探路，阵型严丝合缝，连呼吸都压得极缓，生怕惊扰了这晨间的宁静。
晨雾里的湿气，沾在脸上微凉，凝在眉睫处，便化作细碎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没人抬手去擦，只是任由那水汽浸透衣衫，贴在后背，凉丝丝的，却也让每个人的头脑都越发清醒。
队伍行至租界的界碑处，便停了下来。
那界碑是块半人高的青石，一面刻着法租界的纹章，一面刻着华界的字样，被雨水冲刷得斑驳，碑身周遭长着半尺高的野草，正好成了天然的掩护。林越抬手示意众人噤声蛰伏，自己则缓步走到界碑旁，侧身贴着斑驳的院墙，探出半张脸，目光望向不远处的巡捕岗亭。
岗亭里，两个身着藏青色制服的法国巡捕正缩着脖子烤着火炉，手里端着温热的咖啡，嘴里叽里呱啦地说着听不懂的法语，偶尔抬眼扫一下街面，目光也是散漫的，显然没将这清晨的雾巷放在心上。岗亭外，还有两个华籍巡捕，手里拎着警棍，百无聊赖地踱着步子，眼神浑浊，对巷口的动静，竟是半点都未察觉。
这便是杜邦巡捕总探长给的“方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拦不查，也不会通风报信，只是守住自己的岗亭，不问巷内事。
林越收回目光，指尖在唇间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抬手朝着霞飞路的方向指了指，三十名精锐立刻心领神会，分成三队，一队十人，呈三角阵型，贴着院墙，悄无声息地朝着霞飞路的方向摸去。
雾霭更浓了些，将人的身形掩得越发模糊，唯有脚下的石板路，被踩得微微发响，却又被晨雾里的风声盖过，半点都不显眼。
霞飞路的街面，与华界的巷弄截然不同。这里的路是平整的柏油路，两侧皆是洋式的独栋小楼，院墙高筑，铁艺的栅栏爬着翠绿的藤蔓，院门紧闭，门环上挂着精致的铜锁，处处透着西洋的精致与静谧。偶尔有早起的洋人佣人推开院门，提着水桶出来打水，见到雾巷里的人影，也只当是过路的苦力，低头避开，半点都不多看。
溥俊藏身的那处洋楼，便在霞飞路中段的僻静处，是栋三层的米白色洋楼，院墙足有两丈高，墙头上插着细密的碎玻璃，院墙内侧，还能隐约看到巡弋的人影，是保皇派的死士与东洋浪人。洋楼的正门是厚重的橡木大门，门楣上挂着精致的雕花，门前站着两个腰挎武士刀的浪人，身姿挺拔，目光如炬，警惕地扫视着周遭的一切，连风吹草动都不放过。
后门连着窄巷，巷口也有两个死士把守，手里握着上了膛的手枪，背靠着斑驳的砖墙，视线能将整条窄巷都锁死。
唯有西侧的院墙，挨着那处荒废的花园，成了这铜墙铁壁里唯一的破绽。
林越带着人，绕到洋楼西侧的荒园外，这里的院墙年久失修，墙根处的砖石已经松动，有几处甚至坍塌了半尺高的豁口，荒园内的杂草长得比人还高，枯黄的藤蔓爬满了残墙，将豁口遮得严严实实，从洋楼那边看过来，竟是半点都瞧不出异样。
他抬手让众人停下，自己则俯身拨开半人高的荒草，走到豁口旁，指尖轻轻触碰着松动的砖石，冰凉的石面带着湿气，砖缝里还积着昨夜的雨水。墙内的花园里，静悄悄的，只有虫鸣与草叶摩挲的声响，偶尔能听到洋楼方向传来的脚步声，却离得极远，显然那些巡逻的浪人与死士，都将注意力放在了正门与后门，没将这荒废的花园放在眼里。
“一队，守豁口，防着后院的死士回援。”林越低声吩咐，声音压得极轻，只有身侧的队长能听清，“二队，随我翻院墙入内，先清了花园里的暗哨，再摸向洋楼的侧窗。三队，在外围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