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要动的，不是寻常的蟊贼匪类，是勾结东瀛的保皇余孽，背后还站着虎视眈眈的日本人，法租界的地界更是盘根错节，洋人巡捕、东洋浪人、青帮势力交织其中，一步踏错，便是满盘皆输。溥俊藏在霞飞路的洋楼，看似只是一处据点，实则是日本人在沪上布下的一颗棋子，动了他，便是直接与日本人撕破脸皮，往后的麻烦，定然不会少。
可林越从不是瞻前顾后的性子，家国大义在前，个人安危与局势凶险，都成了次要。这些保皇余孽拿着日本人的枪炮，妄图染指东北，搅乱华夏的安稳，今日不除，他日必成大患，哪怕前路荆棘丛生，这一仗，也必须打，而且必须打得干净利落，斩草除根。
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步子沉稳，落地无声，不用回头，林越也知道是李刚。方才分派完人手，李刚便带着尖刀连的精锐连夜出城，赶往各个据点潜伏，此刻折返回来，定然是有要事禀报。
“长官。”李刚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沙哑，他走到林越身侧站定，肩头的纱布又渗出了一点暗红的血渍，却依旧脊背挺直，眉眼间不见半分疲惫，“各路人马都已安排妥当，南市旧货商行与闸北关帝庙，各留了十五名弟兄，皆是尖刀连的老兵，身手稳，嘴也严，只在外围暗哨潜伏，绝不靠近据点半步，不会打草惊蛇。黄浦江下游的隐秘码头，我留了二十名精锐，都是精通水性、擅于潜伏的好手，借着码头的货箱与芦苇荡做掩护，此刻已经尽数到位，只待三日后军火交接，便动手合围。”
林越微微颔首，目光依旧望着前方的夜色，指尖轻轻在身侧的廊柱上摩挲，那冰凉的木质纹路，让他的思绪越发清明。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醇厚，带着几分夜风的微凉，字字清晰：“码头那边是重中之重，日本人的船只要靠岸，必然带着护卫，人数不会少，军火交接的时间又是深夜，视线受阻，切记不可贪功冒进，能围便围，能擒便擒，若是实在拦不住，便毁了军火，绝不能让一枪一炮落入保皇派手里。”
“属下谨记！”李刚躬身应道，语气铿锵，没有半分迟疑，“码头的弟兄们都备好了炸药与短枪，若是事不可为，便先炸了军火，再与日本人周旋，定然不会让他们得逞。只是……法租界那边，霞飞路的洋楼地处核心，洋人巡捕与日本浪人往来密切，长官您要亲自带人过去，怕是多有不便。”
这话，正是林越心头所虑。
法租界是洋人说了算的地界，华界的军警无权随意踏入，哪怕是警备司令部的人，想要进租界办事，也得提前与巡捕房报备，层层通融。溥俊的洋楼外，不仅有保皇派的死士把守，还有日本人安排的浪人巡逻，洋楼隔壁便是日本领事馆的一处联络点，稍有动静，那边便能立刻察觉，想要悄无声息的拿下溥俊，难如登天。
“法租界的巡捕房总巡捕，是个法国人，姓杜邦，与我有过几面之交，此人虽贪财，却也分得清利害，知道日本人在租界的势力太大，于他们洋人也不是好事。”林越缓缓开口，指尖的摩挲渐渐停了，眼底掠过一丝沉定的锋芒，“我已让人备了拜帖，连夜送去巡捕房，不求他出手相助，只求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我们留一条通路，不让洋巡捕在关键时刻横插一脚，便足够了。”
李刚的眉头微微舒展，心中的顾虑也消了大半。林长官行事，向来是步步为营，从不会打无准备的仗，既然敢定下强攻霞飞路的计划，定然是已经算好了所有的退路与变数。
“那保皇派的死士与东洋浪人，倒是不用太过担心，尖刀连的弟兄们，都是从东北的枪林弹雨里拼出来的，近身搏杀、巷战攻坚，皆是拿手好戏，只是洋楼的结构特殊，院墙高，窗户少，大门又是实心的橡木所制，强攻怕是要费些功夫。”李刚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慎重，“属下已经让人备了撬棍与云梯，还有几枚手雷，若是正门难攻，便从后院的围墙翻进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林越侧过头，目光落在李刚肩头的伤口上，那片暗红的血渍在月色下格外刺眼，他的语气里多了几分叮嘱，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威严：“你的伤还未好利索，霞飞路的事不用你亲自上阵，留在司令部坐镇，统筹各方消息便好。码头那边的局势复杂，若是有变故，你也好及时调配人手支援，我带三十名精锐便够了，足够拿下那座洋楼。”
李刚闻言，立刻抬头，眼神里满是急切，刚要开口请战，却被林越抬手拦下。
“这是命令。”林越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你是尖刀连的主心骨，码头那边的成败，全靠你统筹调度，霞飞路不过是一处据点，我能应付得来。你的伤，再经不起近身拼杀，养好身子，比什么都重要。”
一番话，字字恳切，没有半分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