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溥俊大人……现下藏在法租界霞飞路的一处洋楼里，那处宅子是日本人给置办的，院墙高，还有东洋浪人与保皇的死士守着，平日里大门紧闭，极少有人能靠近。”王福的声音沙哑干涩，每说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除了听雨轩，我们在沪上还有三处据点，一处在南市的旧货商行，一处在闸北的关帝庙后院，还有一处便是霞飞路那处洋楼，是我们的核心窝点，所有的军火、钱财，还有联络的密信，都藏在洋楼的地下室里。”
林越就站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身姿挺拔如松，深色的中山装衣角纹丝不动，唯有指尖偶尔在身侧轻轻敲击一下，那沉稳的动作，却比任何厉色都更具威压。他的目光落在王福身上，深邃如寒潭，不露半分情绪，只是静静听着，将每一个字都牢牢记在心里，没有打断，也没有追问，却让王福的心头越发惶恐。
“日本人给你们的军火，都运去了何处？又是打算做什么用？”待到王福的话音稍歇，林越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是他压在心底最紧要的问题，也是此番追查的核心。
王福的身子猛地一颤，头垂得更低了，手指死死抠着木椅的扶手，指节都泛出了青白的颜色，似乎是在忌惮什么，又似乎是不敢将这层窗户纸捅破。可对上林越那道如利刃般的目光，他终究还是没敢再隐瞒，牙齿打颤，声音细若蚊蚋：“那些军火……一部分留在据点里，供我们的人操练使用，另一部分，是打算分批运去北方，联络关外的满清遗老，还有一些盘踞在山林里的土匪武装，溥俊大人说，要借着日本人的势力，先占东北，再图关内，重振大清的江山……”
这话一出，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林越的眼底掠过一丝冷冽的锋芒，周身的气息也骤然沉了几分。他早料到溥俊与日本人勾结，定然图谋不小，却没想到他们的野心竟如此之大，竟敢妄想染指东北，与日本人联手，搅动关外的风云。东北是张作霖的地盘，是他林越扎根的根基，这些保皇余孽，勾结外寇，妄图在故土之上兴风作浪，简直是自寻死路！
“溥俊与日本人的联络人是谁？多久见一次面？最近可有什么新的计划？”林越的声音冷了几分，指尖敲击的动作也停了下来，掌心微微攥起，骨节泛白。
“联络人是一个叫松本一郎的日本领事，平日里不轻易露面，都是由听雨轩的掌柜代为传话，”王福连忙答道，生怕慢了半分惹来杀身之祸，“他们约莫半个月联络一次，上一次见面，就在三天前，松本一郎说，日本人那边已经备好了第二批军火，约莫三日后，便会在黄浦江的另一处隐秘码头交接，让我们备好人手去取，还说，要尽快将第一批军火运出关，与关外的人接上头。”
字字句句，都像是淬了毒的尖刀，扎在人心上。
这些保皇派，早已忘了自己是华夏子民，甘愿做日本人的傀儡，拿着外寇的枪炮，想要在自己的国土上掀起战乱，只为满足溥俊那点复辟的痴心妄想。他们眼里，没有家国，没有百姓，只有权势与富贵，这般行径，比那烧杀抢掠的土匪，还要可恨几分。
林越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王福那张面如死灰的脸，沉声道：“你所说的这些，可有半句虚言？若是敢瞒我半分，后果你该清楚。”
“不敢！小人不敢有半句虚言！”王福连忙磕头，额头重重撞在青砖上，发出咚咚的闷响，几下便磕出了血痕，“小人说的都是实情，霞飞路的洋楼，据点的位置，还有交接军火的事，全是真的！求长官饶命，小人只是个跑腿的，什么都做不了主，都是溥俊与日本人逼的啊！”
他的哭嚎声在审讯室里回荡，夹杂着窗外的雨声，显得格外凄厉。
林越的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对于这种卖国求荣的败类，同情便是对家国的辜负。他抬手示意门外的卫兵进来，沉声道：“把他带下去，严加看管，不许他与任何人接触，也不许出半点差错，此人还有用处。”
两名卫兵应声而入，架起瘫软如泥的王福，拖着他朝着门外走去。王福的哭喊声渐渐远去，最终被厚重的房门隔绝在外，审讯室里，又恢复了先前的寂静，只剩下雨水敲窗的声响，还有林越沉稳的呼吸。
窗外的雨，似乎小了几分，细密的雨丝变成了绵绵的雨帘，笼罩着整座沪上的城，夜色依旧深沉，天边看不到半分光亮，唯有远处的租界里，偶尔亮起几盏洋灯，昏黄的光晕在雨雾里摇曳，显得格外孤寂。
林越缓步走到窗边，抬手推开半扇木窗，微凉的夜风裹挟着雨水的湿气扑面而来，拂起他额前的碎发，也让他沉凝的思绪，渐渐清晰起来。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