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予霖真觉得活见鬼了。
何嘉黎——迟钝得要死的何嘉黎,居然有一天说起话来声音嗡嗡的。
还是为了一个朋友,何嘉黎居然说“我们现在是朋友”。
何嘉黎会主动交朋友——要是让徐婕和林业则知道了,全家得连夜排队跑步到慈县去看看这位珍稀朋友。
何嘉黎从床上翻身坐起,矢口否认林予霖的话:“没有,我是尴尬,很尴尬啊。”
说完像是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下意识捂住了嘴。转而想起骆帆吃了中饭就出去了,说是去开会说修路的事,不会有第三个人听见他的话。
“有什么好尴尬的,又不是小朋友头一次看到大人接吻,小朋友要捂眼睛,你总不会当时就把耳朵捂起来了吧?再说了,他说的不是很正常嘛。”
何嘉黎磕磕巴巴解释道:“我知道正常,但,但我,他没说之前我没察觉到不正常,可能因为我年纪不大,没想到这方面的社交和其他社交是不一样的,就说错话了。”
要是换成平时,林予霖听到何嘉黎承认错误,他会高兴地怪叫起来,毕竟徐婕和林业则一向认为何嘉黎是真理的化身,而自己则是反面案例,说一句错一句,干一件错一件。
此刻电话那头却异常的安静。
“你说话啊,你怎么不说话?”
长久沉默过后,林予霖带着几分茫然:“……我在想说什么好。”
“说什么都好,转移一下我的注意力。太尴尬了,现在他出门了,我怕他回来又尴尬起来了,快跟我说点什么,随便说什么都行,让这股尴尬劲儿过去。”
“那我说了啊,你不准骂我。”
何嘉黎调整了下坐姿,盘腿坐在床上:“嗯,你快说。”
林予霖清清嗓子:“我刚刚买了去你那边的票,一考完试就过去。”
何嘉黎一听就炸了毛:“林予霖你脑子长包了,你来干什么?”
林予霖捏出一副哭腔,故意长吁短叹:“你说了不骂我的。”
“……我平时要上课,一整天都在学校,你来了去哪?住哪?谁陪你?”
电话那头听起来很快乐:“你没空也得有空,我又分手了。”
“……”
“急需家人朋友的安慰好吧。”
何嘉黎让他的厚颜无耻彻底梗住了,扶额郁闷:“……我到底为什么会给你打电话。”
那头又夹出一副甜腻的嗓音来恶心人:“因为我是你最好的朋友。”
林予霖特意强调了那个“最”字,等着何嘉黎骂他有病,但何嘉黎什么都没说。
林予霖咬牙切齿追问道:“他不会撼动了我的位置吧?”
何嘉黎还是沉默。
“何嘉黎!”
林予霖猛地一嗓门震得何嘉黎耳朵疼,立刻摘下耳机按着耳朵:“吵什么吵,耳朵都要让你吵聋了。”
“你们还没在一——”意识到不妥的时候,林予霖差点咬到舌尖,“你们还没认识多久就胳膊肘朝外拐了?”
按了一会儿耳朵还是痛,想着也没外人,何嘉黎索性打开外放:“我不跟你说了,没说两句又扯回来了。”
“你怎么这会儿又聪明了呢,”林予霖用逗小孩儿一样的口气做总结,“平时脑子挺好使的,怎么在有些事上这么迟钝,该想明白的想不明白。”
何嘉黎听得稀里糊涂的:“什么该想明白?什么事啊?你有在听我说话吗?你说的跟我说的是一件事吗?怎么听得人云里雾里的。”
林予霖也说不上来是无语还是无力:“何嘉黎,你真觉得是年纪太小的原因吗?你年纪不小了。”
“那是什么原因?我情商也比较低?说话没经过大脑?还是——”
何嘉黎话还没说完,电话就让挂断。
可能是断线了,何嘉黎心想,林予霖从来没有主动挂过他电话,还是在话没说完的前提下。
正午过后,日影撤出房内,何嘉黎滑进被子里,蒙头思索林予霖的话。
想着想着,又听到骆帆在问“你怎么会觉得我跟相亲对象的说话方式和跟你的说话方式是一样的呢”……
紧接着,一阵敲门声出现在梦里,无比真实。
何嘉黎拉下被子露出脑袋,看见了早上那个大婶在自己房门口探头探脑的。
何嘉黎不打算撕破脸,但这位大婶实在是没有边界感,他忍不住阴阳怪气两句:“大婶,你走路怎么没声儿啊,我还以为是小偷呢,突然出现在别人家怪吓人的。”
这大婶像是根本没听他说话,见何嘉黎醒了,笑眯眯地走进来,自顾自坐到红木椅上,低声道:“我来给你们送点菜,新鲜的,刚摘没多久,给你们放在堂屋了。”
何嘉黎冷着脸,拉开被子坐到床沿:“骆老师不在家,你拿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