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

    一听到“骆老师不在家”,这大婶的眼睛开始发亮,拍了拍大腿:“我知道他不在家,今天村里要说修路的事,每家每户至少要去一个人,我不找他,我就是来找你的。”

    看着面前这张黝黑的脸上闪着精光,何嘉黎有一种不详的预感:“找我干嘛?”

    那大婶往前挪了挪座,大腿都悬空在红木椅外,毫无铺垫地展示自己的来意:“你就不想知道早上那会儿,我为什么不让你介绍你姐姐给骆老师吗?”

    一听是这个事儿,何嘉黎眉心拧得能夹死苍蝇,没有任何犹豫站起来赶人:“不想知道,你走吧,我还有事儿。”

    何嘉黎往院子里走,那大婶跟在他后面讲:“你知道这房子是谁的吗?你知道他是跟谁姓骆吗?我们这个村子大部分可都姓张——”

    何嘉黎忍受不了她的长舌,走到院门口,伸手朝后揪了一把,将人推到门外,就要关上院门的刹那,那大婶迅速将腿挤进来,卡在院门和泥墙之间,夸张地喊叫起来。

    “欸欸欸,我的腿,我的腿!”

    何嘉黎不得已将门缝拉大了些,那大婶瞧准机会半个人都挤了进来。

    她谄媚地笑着,念咒一般低声讲道:“骆老师跟他妈是改嫁来的,带着他一块儿来的,他妈命硬克男人,把他后爹克死了……”

    何嘉黎忍了又忍,忍无可忍,冲着她吼起来:“我说了我不想听!”

    那大婶没有被吓到,反而噗呲笑出声来:“小老师,你凶不到人。”

    “……”

    怕何嘉黎真不耐烦走开了,她又恢复那神神叨叨的样子:“我长话短说啊,我女儿现在这个样子就是那个骆老师害的。”

    好像被抡过的大锤砸中,何嘉黎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整个人跟几根棍子拼装的一样僵直起来。哪怕知道这大概是造谣,一颗心还是克制不住地直直往下沉。

    “他是被他后爹打大的,不过男孩子嘛,不打不成材,多正常啊,而且那又不是之间孩子,凭什么要掏心掏肺地对他,给口饭吃还让念书就该感恩戴德了,偏偏他跟他妈告状,搞得他妈和他那个后爹天天闹,夜夜吵。”

    “女人不安分,男人就不想回家,所以那厮总是在村里晃,哪家有牌桌就去哪家,还总是喝酒。”

    “有一天大白天的就喝多了,到处晃荡就是不回家,我跟我们家那死鬼都在外面干活,就留闺女一个人的在家看家,那厮跑进家里来说要找人,就把我闺女那个了,天杀的,那会儿我闺女才十五出头,碰上这事儿谁不疯啊。”

    也不知道这个故事她讲过多少遍,何嘉黎心想,这么些年一定给不少人讲过,讲得她自己都麻木了,好像在是讲别人的故事,那个受难的女孩儿跟她没有关系似的。

    “你说说,他要是老实挨揍,他那个后爹会不回家吗?会喝酒打人吗?不喝酒打人会把我姑娘弄成这样吗?你是老师,你讲道理,你说说,他是不是该负责,我闺女现在这样,他是不是该给我闺女,给我们一家当牛做马一辈子?”

    ……

    “他也能当老师,读书的时候就跟张守业家女儿拉拉扯扯的,不就是嫌弃我闺女是个傻的吗?不是他我闺女会这样吗?”

    ……

    隔着门缝,她伸手进来扯住何嘉黎胳膊:“我现在既要照顾傻女儿,还要拉扯傻儿子读书,我容易吗我……”

    讲到自己时终于掉了滴眼泪,随即抬手抹去:“他现在找你姐姐,肯定不是真心想结婚,就是想找个大城市的作下家,好离开这儿,你千万别让他骗了。”

    望着那诚恳的眼神,何嘉黎低声咒骂道:“真是有病。”

    过长的未经打理的刘海耷拉至眉眼,神色不清。只看见他抿紧双唇,瘦削的下颌线绷直。

    “我不是说你女儿,”何嘉黎一根根掰开那大婶的手指,拂了拂袖子,一字一句道,“我是说你,病得不轻。”

    那大婶被他的话震慑住,一时没反应过来,呆愣愣地看着他嫌恶的眼神。

    何嘉黎猛地踢开她卡在里面的脚,恶狠狠道:“有病就去治,治不好就去死,别到别人家门口来恶心人。”

    说完,瞅准时机锁上了门,任由那大婶在门口撒泼哭诉。

    “你一个大城市来的,脑子也不清楚,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别想你姐姐和他在一起,他一相亲我就去闹,多远我都去闹,我去你们家闹,他和谁在一起我就杀谁——”

    砰——

    何嘉黎连带堂屋大门也关上落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