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门口昏黄的路灯下，何嘉黎依稀辨认出这人的眉眼和向奶奶有几分相似，互相留了电话，才放人走。
骆帆骑着摩托车从学校里出来前，路灯由近及远，一盏一盏全部熄灭。
一路上黑灯瞎火的，直到车子拐弯上了土路，何嘉黎才感觉到不对劲——平时进村的山路是上坡路，可今天的路却异常平坦。
“你这是走错路了吗？”
何嘉黎尽量立起上半身靠在车尾箱上，不想太靠近，免得超过朋友之间的距离。
骆帆专注于避开夜路上过于繁茂的树叶枝干，头也不回道：“没有，我要去趟校长家，走这条路方便点。”
何嘉黎明了，这么晚了都要见面，大概真是恋爱了。
何嘉黎忽然想起几个月前的一件事。
那段时间对未来感到迷茫，误打误撞干了一个摄影助理的兼职，有一天晚上忙太晚，回学校已经十一点多，骑着共享电动车到宿舍楼底下，正看到一对情侣在拥吻，锁完车无意多看了一眼，发现其中一个是自己室友。
当时室友正好睁开眼，尴尬对视两三秒后，何嘉黎落荒而逃。事后很长一段时间，何嘉黎感觉那个室友都不怎么敢看自己。
本着不碍眼的做人基本原则，何嘉黎问道：“一会儿到了校长家之后我一个人先走回去吗？”
骆帆调侃道：“就去过一次，你还记得路吗？不记得路的话可以等等我，今天晚上不用待多久。”
车子拐进村中心的路，家家户户都有几个窗户透着光。
何嘉黎有些迟疑：“你确定我可以跟你一块儿吗？”
“怎么了吗？你困了？”
“我不会打扰你们吗？”
“怎么打扰？你又说不上话。”
何嘉黎一时语塞，很想反驳自己只是没有感情经历，不是听不懂人话，也不想当电灯泡，但还没来得及开口，车子已经开到了张守业家院子里。
张守业家和上次来的时候看起来很不一样，家里灯火通明的，连家门口的灯泡都是亮的，好像知道有人要来，特意开着照路。
何嘉黎下意识看了眼正在停车的骆帆，陷入对他道德品行的质疑。
他心想，总不能那么缺德让自己来替小情侣引开视线吧。
“进来吧。”骆帆上前几步，率先掀开门帘示意何嘉黎先进。
何嘉黎看了他好几眼，最后还是走了进去。
一进门，一屋子的男女老少齐刷刷看向他，像是猝不及防撞上一桶鱼眼睛，何嘉黎脑海里霎时一片空白——
这么多人，得搭个台子唱戏才能吸引全部视线。
“这是学校新来的大学生支教老师，何嘉黎。”
骆帆的介绍像是刻意将他的名字单独念出来，惹得何嘉黎下意识回头望向他，眼中茫然。
紧接着场面热闹了起来。
“小何老师是吧？来，跟婶儿坐一块儿。”
“这孩子真招人稀罕，要是我们家孩子能跟你原因出息就好了。”
……
也有人视而不见，将注意力放在骆帆身上。
“小帆啊，选择工资多少啊？攒钱了没，还没娶媳妇儿要上点心昂。”
“找女朋友了没，大家都替你着急啊？”
“给你介绍我家侄女怎么样，人特别好，家里也好，一大家子呢，热闹……”
……
一屋子杂乱的声音吵得人心烦意乱，再加上乡音浓重，何嘉黎根本分不出谁在跟他搭话，谁在跟骆帆搭话。
直到两人莫名其妙被推到了堂屋中间，抽不开身，张守业才发话：“小帆，你带小何到厨房去找你吴婶，她烧了菜留给你们，去拿一下。”
下一秒，手腕就被拉住，何嘉黎跌跌撞撞地跟着往厨房走。屋子里人坐得近，还不小心踩到了几个人的脚。
离开堂屋视线范围，骆帆附在何嘉黎耳边轻声道：“应该是知希找我，她不方便过来，我上楼去找她，你去厨房找吴婶，一会儿我来找你。”
话刚说完就撒手，何嘉黎看着他三两步消失在楼梯拐角。
身后隔着一堵墙的堂屋吵吵嚷嚷。
“要我说，多要点钱就是了，人是大老板，真不缺这点钱，而且你们家知希不是跟大老板熟吗，让她去要呗。”
“就是啊，我们都是农民，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哪有那么多钱。”
“不行学校少花点呗，屁大点孩子哪用得上那么多钱。”
“你打光棍没孩子，站着说话当然轻松。”
……
吴巧从厨房出来，看到上次那个很秀气的支教老师弯腰贴着墙，忍不住上前掰了掰他肩膀：“你干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