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记忆里某个从未停止过的自问。
从我第一次在桥边停在半空的那一刻起,它就住在脑子里,时不时冒出来,问我同一个问题。
我没有立刻回答。
地球在脚下慢慢转动,把一片白云推到夜侧,又把一片黑暗推回白昼。
我看见台风曾经经过的那片海,现在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看见当年那辆卡车冲来的那条路,早就换了方向,桥上没车,只有风。
我看见龙都的骨架,像一片片竖在地面上的记号。
曾经有人在其中奔跑、吵架、恋爱、加班,自以为是这个时代的中心。
现在他们在同一片钢筋混凝土之间生火、种菜、修补衣服,才知道自己一直只是这个时代的一小块皮。
“后悔吗?”那个声音又问了一遍。
“我不知道。”我说。
“如果一切重来,你会不会还走这条路?”
我想起很多画面。
想起那间廉价出租屋里,我盯着天花板发呆,想着“要是明天不用上班就好了”。
想起桥边那一瞬间,我以为自己要摔进江里,再也不上来。
想起第一次轻飘飘停在半空,背后湿透,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
想起台风眼里那一圈几乎安静到恐怖的白。
想起那些被我从废墟里拎出来的人,他们睁开的眼睛、哭到说不出话的嘴。
想起专访里的那盏灯和镜头。
记者问我:“你害怕吗?”
我说:“怕。”
“你怕什么?”
“怕有一天,这世界会逼我只剩两条路。”
那一天还是来了。
我亲手打掉了高空平台,把文明一部分敲回地面。
我亲自飞到海底,掐死一个把人当数字的疯子。
我亲眼看见这个时代的天线一根根断掉,看见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系统一块块坍塌。
“这不是英雄该做的事。”我对自己说过很多次。
但那一刻,我不是英雄,也不是怪物。
我只是一个被推到这条路上的人。
“如果重来……”我看着脚下这颗球,“我可能还会这么做。”
“因为所有别的选择里,有太多比这个更烂的。”
那个声音没再追问。
林渐这一辈子,从来不是天选,而是被逼上了绝路,才发现自己原来站在的钢索上,居然能走得如此远。
作为一个底层社畜,林渐的生活就是一场永无休止的事故——被公司压榨,被生活折磨,被人性唾弃。直到他突然发现自己拥有超乎寻常的力量——顶车如玩具,负重如无物,能在拥挤的人潮中像流星般穿梭。
一时间,整个世界都开始关注他。
他成为了全民偶像,被包装成“现实版超级英雄”,媒体争相报道,粉丝奉若神明。而他的公司,则迫不及待地将他当作营销工具,拿着他的大名去博取商业利益。上面的人也没有停下过,开始把他当成棋子,给他做了无数的预案,随时准备把他放在合适的位置上,控制他、引导他,甚至利用他为自己牟利。
刚开始,林渐真心想当个“好人”。
他顺手救人,打击坏人,一边赚掌声,一边给自己找存在感。
可渐渐地,他发现——
赞美的背后是无处不在的监控,感谢的后面藏着层层的算计。
有人想把他供起来,当做一个永远不犯错的偶像;
有人想用完就丢,把他当成一次性工具;
还有人开始私下讨论——这种人,已经不算人了吧?
当他意识到,自己并不被当作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来看的时候,林渐的内心开始发生变化。
一开始,他仍然在挣扎,试图在“人”和“工具”之间找到一条细微的缝隙。
他愿意相信自己仍有选择,仍能为自己而活,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
但他渐渐明白了一个事实——
当“出不出手”不再是他能决定的事,而成了别人强加给他的义务时,他的每一次举动,都不再是选择,而是被别人设定的结果。
当他终于明白这一切后,他开始感到深深的绝望和愤怒。
他再也不愿意被束缚在别人画好的框里,也不想成为别人手中随意操控的棋子。
他开始冷静下来,回头看那些自己曾经为了取悦别人做出的决定:
他曾经救过一个陌生人,结果却成了媒体的新闻热点;
他曾经站出来说过话,结果却变成了“政府可以用的工具”;
他曾经为了无数人的“感谢”拼命付出,结果却被当做一个可随时消费的存在。
他不再能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