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都一整片高楼同时熄火，广告牌上的光像被人一把拽掉电源，地铁里停电的刹那，车厢里先是一阵惊呼，紧接着是手机屏幕一齐亮起来，像黑暗里突然冒出的一群小虫子。
有人以为只是一次普通停电，有人抱怨物业不靠谱，还有人顺手拍了视频准备发网。
他们不知道，网已经开始断。
导航先出问题，出租车司机骂骂咧咧说“又漂移了”，平时从不迷路的货车，在立交桥上转了三圈也找不到正确匝道。
再往后，是信号一格一格往下掉。
聊天软件开始发不出去消息，视频卡在“缓冲中”，在线支付失效，超市的收银员举着扫枪对着满队的购物车，脸一点一点发白。
有人在楼下吵架：“我是真没现金！”
收银员也吵：“我也没办法！”
吵着吵着就打了起来。
这是地面最初的一层乱。
再往高处，乱是另一种形态。
各国的作战指挥中心同时响起警报，屏幕上代表“正常”的绿色一块块变灰，航线上排队等降落的飞机，在无线电里骂骂咧咧：“导航又跳了！塔台，你们那边有灯吗？！”
塔台一片黑暗，只剩备用电源维持几块小屏幕亮着。
某联盟的卫星监控中心里，有人盯着那几颗刚刚“失联”的平台，嘴唇抖得像风里的一片纸：“他、他真打了……”
在龙国基地的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知道，是谁打的。
“民航优先改用地面导航。”朱亚明嗓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拒绝的钝压，“军用一切进入极简模式，能不用的全关，别再往天上加负担。”
技术员的手在键盘上飞：“国内基础设施目前还能靠地面和局域系统撑一阵，但跨国的金融、贸易、数据全都在抖。”
“国外骂声呢？”秦野问。
“已经开始了。”吉留位盯着另一块屏幕，“某联盟刚开完一个紧急记者会，把这事定义成‘对人类基础设施的野蛮袭击’。”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他们很擅长把结果说得像原因。”
我坐在屏幕灯光映出来的半暗里，背后那扇窗外什么也看不清，只能隐约看到远处几栋楼顶上，人举着手机，对着漆黑的天。
“这是你第一次动这么大的手。”秦野说，“感觉如何？”
“比我想象的安静。”我说。
高空拆平台的时候，没有尖叫，没有哭声，没有“我求你了”的眼神，只有金属在真空里碎裂的残渣和远处看不到的光。
“下面不会一直安静。”吉留位说，“再过几个小时，那些习惯了实时导航、手机支付、云系统的人，会开始意识到自己多脆弱。”
“你觉得他们会恨我，还是会恨建这些东西的人？”我问。
“短期内，恨你更方便。”他说。
“长期呢？”
“长期……”他摇摇头，“长期之前，通常会先有另一个短期。”
指挥中心里的通讯终端突然跳出一条红框。
“新情报。”秦野立刻调出来，“来自一处我们一直咬不动的节点——‘共同安全未来研究会’的备用数据仓。”
“他们被停电砸懵了？”我问。
“是。”她眼睛亮了一下，“断网之前那几分钟，他们慌忙做了一次备份，结果错把一部分东西丢进了我们盯了很久的一条暗线。”
“能看到什么？”朱亚明问。
“很多东西。”秦野吸了口气，手指飞快翻页，“包括他们给某联盟提供的对你行为预测模型，对各国高层的‘心理画像’，以及——”
她停了一下，看向我，“李恒的应急方案。”
指挥中心的空气一下子紧了。
“打开。”我说。
大屏上，弹出几份标题枯燥的文档，内容却一刀比一刀锋利。
“当‘目标个体’采取大规模破坏人类基础设施行动时，本基金会建议全体合作方执行‘余烬方案’。”
“余烬方案？”我重复了一遍。
“根据相关预测，一旦目标个体摧毁人类高空网络和主要军用平台，人类文明将进入长达数十年的‘低技术窗口期’。”
“本方案目标为：确保在该窗口期内，仍有足够高集中度的技术与人力资源保留下来，以便在目标个体消失后，重建秩序。”
下面是具体手段：
在几处隐秘地点建立封闭式“文明种子库”，集中储备高端技术资料、关键设备、基因库和一批“精选人口”。
这些地点，位于深山、地底或者海下，由多国秘密出资建设，由李恒及其网络实际控制。
“换句话说。”秦野压着嗓子，“他们在准备另一个世界。一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