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目结束后三分钟，第一波“心电反应”就来了。龙国内部社交平台先炸开，截图、弹幕像瀑布一样往指挥中心大屏上堆。有人截我说“我现在还站在棋盘边上”的那句，配文是：他还是想做人的。也有人单独把“我不敢保证一定会选前一条路”抠出来，红圈套着红圈，标题写着：【他承认自己可能毁灭世界】。还有人一句话：“我信他。”底下一整屏回：“你信个啥。”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很吵，但还停留在“吵”。真正让空气变味儿的，是外面那些更远的频道。某联盟的新闻台连夜插播特别讨论，十几秒的剪辑被来回放了二十多遍。我说“如果有一天，这个世界把我逼到只剩两条路”的那段，被剪得只剩后半句，主持人摆出一张严肃的脸，对着镜头总结成八个字——“来自他本人的文明级威胁”。
紧接着，各种“安全专家”轮番上阵，有人拍着桌子说：“我们必须建立统一战线。”有的干脆亮出一份新文件，封面被特写好几秒。秦野在旁边一边看，一边翻译：“《超常个体歼灭协定》草案。”她忍不住低声骂了句，“这帮人起名风格一如既往地恶心。”
朱亚明没笑，他把那份草案拖到大屏中央，放大。文件里的每一行都写得极其礼貌：本协定旨在建立针对单一超常个体之集体防御框架；任何成员国不得单方面与该个体达成秘密合作安排；如该个体实施对任一成员国之敌对行为，全体成员应视为遭受攻击，有义务采取集体应对措施。最后一句收尾尤其好听——“这是人类自卫，而非任何国家对另一国家之敌视。”
我看着那几行字，突然有点想笑。好笑的不是他们想干掉我，而是他们居然认真给这件事披上一层“人类自卫”的金箔，仿佛换个包装，猎杀就能变成道义。
真正辣手的是后面的附录。附录一，建议成员国共享与“目标个体”相关的一切情报、实验数据和技术进展；附录二，建议成员国避免任何足以被解读为“纵容”“庇护”“利用”该个体之行为；附录三，建议将“未能有效约束该个体之所属国”视作潜在风险源。文件通篇没直接写“龙国”两个字，但每个字都在朝这里指。
秦野看完，干脆把终端往桌上一放：“翻译成人话就是——‘你们要是管不住他，我们就连你们一起收拾’。”
指挥中心里静了几秒，有人忍不住低声骂了句：“合着我们从头到尾都没拿他当武器，人家先把讨论怎么杀武器的协定立好了。”
“骂没用。”朱亚明打断这种小声发泄，“关键是，我们得知道他们接下来会怎么做。”他转头看向我，“你怎么看？”
“从技术角度，这协定挺先进的。”我慢吞吞地说，“跨情报共享、联合实验、危机预案，一套不落。”我抬手指了指屏幕，“从政治角度，这东西只有一个作用——以后谁对我动手，都可以贴上‘人类行动’四个字。”
吉留位接上：“这份协定，会给很多原本还犹豫的国家一个台阶——他们可以说‘不是我个人怕，是人类都怕’。”
“那倒挺贴心。”我笑了下，“省得我一个一个记仇。”
秦野瞥了我一眼：“你一点都不生气？”
“生气有用吗？”我反问，“他们写的每个字都在提醒我一个事实——不管我飞到哪儿，只要有人想开枪，就能说自己是在履行‘人类义务’。”我顿了顿，“比起这个，我更好奇——你们怎么打算。”
指挥中心里，视线不约而同落在朱亚明和吉留位身上。龙国不能装作没看见，外面那帮人已经把“龙国纵容怪物”的预设写进所有节目单上，只等我们露一句软话或者硬话，好顺着往上撕。
朱亚明把一份稿子推到我面前：“这是目前拟定的对外口径。”
我低头扫了一遍。开头很中规中矩：“龙方注意到有关国家就‘超常个体’问题提出的倡议，对任何可能加剧紧张、引发误判之安排表示关切。”往后则是熟悉的平衡术：“相关个体为龙国公民，其行为在多数情形下属个人应急行为，不宜简单视作任何国家之延伸。龙方不鼓励任何形式的以暴易暴，也不接受任何针对单一国家之集体施压安排。”
“‘不鼓励’。”我用指尖点了点这三个字，“你们还挺会掐词。”
“没办法。”吉留位摊了摊手，“我们不能在稿子里写‘我们支持他随心所欲’，也不能写‘我们会帮你们管死他’。这三个字，是我们能给你的最大空间。”
“我懂。”我点头，“至少你们没抢在他们前面把刀架我脖子上。”
懂归懂，这种稿子能挡住的风有限。随着那份协定的曝光，“统一战线”的话术开始从闭门会议往街头蔓延。某些国家的议会门前，有人举牌子：“人类不能被一个人绑架。”某些评论节目里，嘉宾一本正经地说：“我们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