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点不是普通电视台,而是龙都郊外一处看上去更像地下指挥部的演播厅。
那栋楼原来是某个老牌新闻中心的备份机房,外墙灰得不起眼,只有门口那道加固过好几次的安检门,透露出这地方现在装的东西已经不是服务器。
录制当天,天没黑,楼外就围了一圈人。
铁马栏隔出了三层圈,最里面是媒体和工作人员,中间是警方和安保,最外面是被自觉不自觉吸引来的围观者。
有人举着“我们不需要神”的牌子,有人举着“别把他推走”的纸板,还有人干脆举了张印着我脸的海报,一半是台风眼里那张截图,一半是昨晚舰队上空那条白线的拼接。
他们互相对骂,声音被风一吹,搅成一团听不清的噪音。
我从楼后那条专用通道进来,看到了另一种安静。
走廊白得刺眼,地面擦得能照出人影,每隔十米就站着一个安保,手里拿的不是枪,是那种用来识别身份的终端。
“身份证明。”第一个安保伸手。
我把那张随身带的塑料卡递过去。
他没多看,刷了一下,屏幕闪绿,又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夹着敬畏和紧张:“请进,二号通道直走左转。”
我知道,他手里的终端刷不刷都没意义。
整座楼里,恐怕只有我一个人的脸,是不需要任何系统识别的。
“感觉如何?”秦野在走廊拐角等我。
她今天难得穿了套正儿八经的西装,头发扎得利落,手里夹着一叠打印稿,像个来考场监考的老师。
“像是要去参加期末答辩。”我说。
“这次比答辩难。”她翻了翻手里的纸,“上面这几页,是节目组给出的‘可能提纲’,你可以再过一遍。”
我瞟了一眼。
问题很标准:
“你如何看待自己?”
“你是否对最近的爆炸事件负有责任?”
“你是否承认自己已经对全球安全格局构成影响?”
“你是否愿意接受某种形式的国内或国际约束?”
一套套话外衣裹着的,是一个个早就写好的坑。
“你觉得他们会老老实实按照这份问吗?”我问。
“不会。”秦野很诚实,“这份是给我们看的,真正问的时候,主持人多少会临场加几刀。”
“那你给我准备的刀呢?”
“在这儿。”她抬了抬另一只手的终端,“加密直连已经打通,所有原始画面和音轨同步备份到我们这边。你说过的每个字,我们这边都有一份你自己这边版本的‘真相’。”
“谢谢。”我说。
“别跟我说谢谢。”她嗓子有点哑,“说实话,这玩意儿一边录一边备份,我压力比你上节目还大。”
“那今晚谁更容易被剪?”我笑了一下。
“你。”她毫不犹豫,“我最多被写进后记里——‘据悉,有关部门某女工作人员全程在后台监看’。”
我们在演播厅外的休息区停下。
这里被临时布置成一个样子很像医院等候区的地方,几排沙发,中间一张矮桌,上面放着水和纸巾,还很贴心地摆了两盒薄荷糖。
“还有二十分钟。”秦野看了看表,“化妆师等你。”
“我还需要化妆?”我挑眉。
“你现在是要在全国做高清展示。”她说,“不过你放心,已经跟他们说了,底妆可以轻一点,别给你糊成一张假脸。”
化妆间的灯比演播厅还刺眼。
镜子前摆着一整排瓶瓶罐罐,粉底、遮瑕、定妆喷雾之类,平时在广告里看到过的牌子,这里一排排堆着。
一个看上去三十多岁的化妆师站起来,表情努力维持专业:“您坐这边,我简单给您处理一下。”
“处理什么?”我坐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这张脸最近出现在太多画面里——台风眼里、实验场外、卡车底下、舰队上空,现在又要出现在全国八点档。
“主要是让肤色均匀一点。”化妆师解释,“灯光很强,没处理的话,镜头上容易显得疲惫。”
“我本来就挺疲惫。”我说。
“那就更需要一点伪装。”她笑了一下,又很快收敛,“放心,我不会改您五官,只是让镜头对普通观众更友好。”
粉扑落在脸上的感觉很轻。
我闭了闭眼。
耳边传来她小心翼翼的呼吸,还有刷子扫过皮肤的细微声音。
“你也怕?”我忽然问。
化妆师的手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怕什么?”
“怕给我化妆。”
“怕。”她没有否认,“不过更多是怕我手抖,让全国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