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把昨晚那点“异象”照得一干二净,港口的吊机继续在轨道上来回,码头工人照常吵架,早高峰的车照样堵在桥上。
如果不是社交平台上多了几个关于“流星”的视频,大部分人甚至不会意识到,昨晚有一场差点把他们写进新闻头条的东西,从头顶擦过去了。
但在更高的地方,天气并不好。
不是云,是气压。
基地里一大早就开始忙。
我推门进指挥室的时候,里面已经挤满了人。
屏幕上不是台风路径,也不是地震曲线,而是一条条红色的线,从世界各地拉向同一个地方——龙国。
“昨晚轨道演练之后,某联盟连夜召开紧急会议。”秦野一边说,一边把新刷出来的情报往上丢,“对外口径是‘演练顺利完成’,对内文件里已经开始讨论‘该如何就目标个体行为要求龙国给出交代’。”
“交代。”我重复了一遍,“他们觉得我替他们挡了几颗弹头,是给他们找麻烦?”
“对他们来说,你的任何存在方式都是麻烦。”她翻了翻,“看这里——”
屏幕上弹出一段被标了重点的文字:“该个体在未经许可的情况下,多次以超常手段干预我方轨道投射演练,严重影响演练数据有效性与系统可信度,要求其所属国政府对该类行为作出解释,并采取措施约束其未来类似行动。”
“简单说,就是——‘你挡了我的子弹,还得向我道歉’。”秦野给我翻译。
“他们倒挺会倒打一耙。”我说。
“更有意思的是后半段。”她把页面往下拉,“‘如其所属国无法有效约束该个体行为,本方将不得不重新评估与该国的政治互信基础与经济合作前景’。”
“这个我懂。”我说,“‘你管不住他,我就制裁你’。”
“是的。”
另一块屏幕上,已经开始滚动外媒的标题了。
“某联盟高级官员:不能容忍任何国家纵容超常个体干预国际安全演练。”
“专家:如果龙国无法约束其公民,必须承担相应责任。”
“匿名消息人士:关于对龙国实施新一轮集体制裁的讨论已经展开。”
吉留位站在人群后面,脸色比屏幕上的红线还要难看一点。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对你不满’。”他压低声音,“而是公开把你和龙国绑在一起绑到火上烤。”
“你们不是早就料到这一步?”我问。
“料到是一回事,真的看见他们一边在公报里说‘演练成功’,一边拿着内部文件来敲我们门,又是一回事。”他苦笑,“他们想吃肉,还要我们把火架好。”
“你们打算怎么回?”我问。
“暂时的对外口径已经定了。”朱亚明把一份纸推到我面前,“‘对于有关国家在轨道演练中出现的不当表述,我方表示关切。相关个体为我方公民,其行为不代表国家立场,我方不鼓励任何干预他国正常演练的个人行动。’”
我看完,笑了一下:“很精致。”
“精致在哪儿?”秦野问。
“‘不鼓励’。”我指了指那几个字,“你们既没说‘禁止’,也没说‘支持’,只是礼貌表示‘我们不提倡’,但能不能管得住,另说。”
“这是平衡。”吉留位说,“一方面不能公开承认我们‘纵容’你,另一方面也不能真的把你推出去给他们砍。”
“那内部呢?”我问。
“内部意见就复杂得多了。”他说,“有一部分人认为你昨晚帮我们挡了一个天大的锅,还是应该想办法在可控范围内继续合作;另外一部分人则认为,你昨晚那几下动作等于把龙国直接推上了‘和全世界一起赌’的牌桌。”
“他们的意思是,如果我昨晚什么都不做,现在就没这么多事了?”我问。
“不能这么简单说。”朱亚明摇头,“你不做,今天我们开会讨论的不是‘制裁’和‘互信基础’,而是‘灾后重建’和‘死亡人数’。”
“但对一些脑子只看得见报表的人来说,后者好算账一点。”秦野冷冷道。
我没有评价。
因为我很清楚,这种算账方式并不只存在于某几个国家——
在这个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总有人觉得“只要数字好看,死人也可以当成本”。
“现在外部的舆论正在往一个方向推。”吉留位把另外几张图调出来,“‘龙国是否有义务约束自己的超常公民’。”
几个不同国家的评论员在电视上侃侃而谈,嘴里蹦出的一堆词几乎如出一辙:“责任”“约束”“国际义务”“不对称优势”。
我看着那些嘴脸,再看了一眼另一块屏幕上龙国内部的舆情。
那边也不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