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拍在礁石上,白沫一层一层往回卷,平台残影还远远地挂在视野尽头,像一块被海风削掉一角的铁疤。我在海面上停了一秒,确认没有哪艘船还在往那边凑热闹,这才抬头往内陆飞。
刚刚掠过第一座沿海城市,我就知道,事情已经开始发酵了。
高楼外墙的大屏幕上,画面一块块切换,新闻频道的台标在角落里闪;街边行人的手机同时亮着,首页推送被一条条醒目的标题刷满。
——“联合平台发生结构事故,各方紧急撤离。”
——“目击者称:‘那个人’当场托住坍塌模块。”
再往下,就是各个版本的解读。
“超常个体在演练中表现出明显攻击倾向?”
“平台设计是否过度依赖单一不稳定因素?”
“某些国家呼吁:应重新评估当前治理框架。”
标题写得都很小心,没有哪个频道敢在公开画面里直接喊出我的名字,只用“那个人”“他”“超常个体”来代替。可每一个画面里,都少不了一两帧我托着那块钢铁模块的剪影。
有人按了暂停,把那一帧放到最大,配上各种不同版本的旁白。
“你看到没有?他一抬手,那一整块钢梁就停住了,这还叫‘可控’?”
“他不出手,那块东西直接砸下去,台上那群观察员一个都跑不了。”
“你们不觉得最可怕的是——整个平台差点被他反向拧断?”
我掠过城市的时候,听觉略略打开,能听见不同语言里重复的那个代词。
“他。”
某个角落,有人用敬畏的语气吐出这一个字;
另一个角落,有人咬着牙像是在骂。
我没停,直接往基地方向飞。
基地会议室的灯,一夜没灭。
推门进去的时候,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咖啡和打印纸混在一起的味道,桌上堆了一摞又一摞刚打出来的简报,平板屏幕上还挂着几条未读的紧急邮件提醒。
秦野坐在一堆数据中间,头发扎成一个松散的丸子头,耳朵上挂着两只不同型号的耳机,像是同时在听几个不同频道。看到我进来,她摘下一只:“你回来了。”
“看样子,我不回来也行。”我扫了一圈桌上的文件,“你们已经忙得很有成就感。”
“成就感?”她冷笑一下,“你先看了再说。”
吉留位坐在正对面,整个人像是和椅子长在了一起,领带歪着,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他把最上面那份简报抽出来,推到我面前。
“内情简报,第一版。”他说,“应该会在接下来十二小时里被更新三次。”
我低头翻。
第一页是各方初步表态的汇总。
龙国官方口径:
“在联合极端灾害演练平台例行测试过程中,部分结构承受负荷接近设计极限,经现场人员及时处置,目前无人员伤亡。当事个体在现场协助疏散和设备稳定,各方将对本次事件进行技术复盘。”
中规中矩。
既没有夸我一句,也没有贬一句,只用“协助”这个词把我按在一个安全又不刺眼的位置。
再往下,是别的声音。
某个大国的外事发言人:“我们对联合平台测试中暴露出的风险深表关切,呼吁有关方面在未来演练中更加注重可控性和透明度。”
某联盟发言人:“此次事件再次证明,仅仅依赖某一名超常个体并不能为全球安全提供可持续保障,我们必须加紧构建多边框架。”
还有一条来自某个平时摆出“友好”姿态的地区组织:“……任何个人的行为都不应凌驾于全体成员的共同安全之上。”
“最后这一句。”吉留位用指尖敲了敲,“意外地狠。”
“他们是在骂你。”秦野翻了个白眼,“只是用外交辞令包装了一层。原话翻译过来就是——‘你今天托了平台,明天就可能掀了我们’。”
“他们想得挺远。”我说。
再往后,是媒体剪辑。
某国际新闻频道给平台事件做了一个长达三十分钟的专题,画面是平台结构晃动、人员疏散、舰船拉远的航拍剪辑,穿插几段我托住钢梁的画面,配上的解说词却很有意思:
“……在这场突如其来的结构事故中,那名超常个体再次展现了惊人的力量——正是这股力量,既拯救了平台上的数百人,也让各方不得不严肃思考:当一个人的举动足以左右一整座平台的命运时,我们究竟面对的是什么?”
解说员在“拯救”两个字上刻意加重,在“究竟是什么”那句上压低语速,一边给我记了个大功,一边把我当成一个需要被研究的“现象”。
而在另一个频道上,剪辑就没这么客气了。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