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怕, 是懒得在那个时间点掀桌子。
世界大会刚吵完一轮,所有人还沉浸在自己的高义和愤怒里,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被放大成“他在报复”“他不能接受规则”。我要真在会场附近硬闯一家公司,第二天头条就能给我写成“超常个体当众威胁言论自由”。
所以我离开那条旧商业街的时候,只记住了两样东西。
一个是那台机器的声音。
另一个,是那扇玻璃门背后那几个心虚的眼神。
后来两天,我老老实实呆在基地,配合做了几次常规训练,顺带接受了几家媒体安排好的“正面剪辑”——既要让人觉得我还在“为世界努力”,又要淡化我在会场里那段不合剧本的话。
第三天早上,城市开始头痛。
最先发现异常的是急诊科。
秦野把一份简报丢到我桌上,唇色有点淡:“你自己看吧。”
简报很短,只有一页。
某城区从前一晚开始,陆续有大量市民因头痛、恶心、耳鸣、情绪暴躁进入医院就诊。
“同一片区,发病时间集中,症状类似。”秦野用手指点了一下,“更麻烦的是,警情数量也一起飙了。”
她又调出一页数据。
打架斗殴、邻里纠纷、酒驾追尾、无缘由的砸店砸车,从前一晚九点往后,一根曲线像被人拎着尾巴往上甩。
“这片区平时不这样。”秦野说,“我们有底。”
“你们怀疑是毒。”我说。
“毒不可能这么均匀。”她摇头,“空气、水源都查过了,没有异常。唯一共同点——大多数人都提到同一种感觉。”
她点开一段语音。
“就……脑子里像有人拿指甲刮玻璃,特别烦,越想不去听越明显,最后忍不住想骂人,想打人,想砸点什么。”
我听着那段描述,手背慢慢绷紧。
那不是普通人应该能清晰形容出来的东西。
那是我在旧商业街门口听见的声音,只是被放大了许多倍。
“事发片区在这。”秦野把一张地图丢过来。
城市地图上有一整块区域被红色圈了出来,形状有点熟悉。
我眯眼看了几秒。
“旧商业街在这边。”我伸手在地图上点了一下,“你把两层图叠一下。”
几秒钟后,图层叠上去。
红圈的中心,精准落在那条街的中段。
“你怀疑……”秦野没把话说完。
“他们开始试音响效果了。”我说,“上次只是调琴,这次是正式演出。”
“你如果现在过去,”她看着我,“就不叫‘例行巡查’,叫‘针对性行动’。”
“那你想让我等到他们把整座城区的人磨出精神病再去?”我问。
秦野沉默了几秒,咬了咬牙:“我陪你开路,由我向上报备——‘例行环境异常排查’。”
“你真会起名字。”我笑了一下。
十分钟后,我站在那片城区的天际线上。
从地面看,这一带和普通居民区没什么区别,高楼、商场、立交桥,车流照常在路上爬。
从上面看,问题很明显。
我的听觉被我刻意放开了一截,城市的噪音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被我一层层滤掉,只留下那种细得几乎听不见的啸叫。
它不是一个点,而是一张被人铺开的网。
网心就在那条旧商业街上,往四周均匀扩散,频率在空气里行走,像一群无形的虫子,在人耳边盘旋。
普通人听不到,只会觉得莫名烦躁。
我悬停在空中,身体略略倾斜,耳朵顺着那道频率一路往下追。
最终落在那间“倒闭服装店”正上方。
玻璃门上的出租启事已经撕掉了,换了一张设计过的 LOGO。
——“噪点传媒,更真实的声音。”
很可笑。
我落在对面一栋楼的屋顶上,看着街对面那扇门。
门口有两个穿黑 T 恤的年轻人,胸前挂着工作证,像保安,又像临时演员。不时有人进出,抱着箱子、纸箱、设备,和普通装修工没什么两样。
他们脚步下方的水泥地里,有一种不太自然的震动。
那是小型设备在高负荷工作时传上来的。
“你在门口看风景?”秦野在耳机里问。
“在想怎么进去拆。”我说。
“按铃。”她的建议一如既往简单粗暴。
“按铃进去,他们可以说是‘配合调查的守法企业’。”我说,“我从屋顶掀开,他们就是‘被武力粗暴对待的新媒体’。”
“那你想怎么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