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从新闻口径上是这么说的。
落地那一刻,舱门打开,潮湿带腥的风钻进来,远处的海像一条被钉死在岸边的铁灰色线。机场外旗杆林立,各种颜色的布在风里打着卷,被镜头拍得很庄严。
我从舷梯上走下来,前面是仪仗队,后面是安保车队。
“还挺讲究。”我随口说,“搞得像要签什么终极和平条约。”
“对外就是这样宣传的。”吉留位走在我左侧,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对内文件上,这次会议的议题只有一句话——‘就超常风险全球治理进行深入沟通’。”
“深入到哪一级?”我问。
“深入到所有人都可以推卸一半责任的级别。”他淡淡道。
朱亚明走在右侧,手里夹着一叠资料:“你今天的身份是旁听观察员,没有表决权,也没有发言权。”
“那我来干什么?”我挑眉,“给他们提供实景参考?”
“给他们一点心理压力。”他说,“纸上讨论的东西,第一次要面对对象本身。”
会场在海边的一座会展中心里。外表是那种现代感很足的玻璃壳子,里面却按照“国际惯例”分出一间又一间层层隔离的会议厅,大的主会场,小的双边谈判室,中间还有一条只能用证件刷开的“代表走廊”。
我的证件是现场临时打印的,上面只有一个代号,没有名字。
“旁听席在后排,靠近技术席。”接待人员把我们引到门口,压低声音提醒,“会议全程不对公众直播,只有一部分会后精剪片段会放出去。”
“精剪?”我笑了一下,“是把不和谐的剪掉,还是把吵得最凶的剪出来?”
“看他们明天的需要。”朱亚明说。
会议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椭圆形的桌子一圈又一圈往里收,最里层是主持方和几家大块头组织的代表,外圈是各国代表团,再往后才是技术席、观察席。每个位置前面都有一块小小的铭牌,写着缩写和旗号。
我坐在最后一圈靠侧面的地方,前面就是技术席。翻译耳机、实时字幕屏幕、信号切换台,把这里堆得像一个临时搭建的指挥中心。
“从这个位置,你可以看见所有人,却不会被所有人直接盯着。”吉留位说,“很适合听。”
“你们希望我多听一点?”
“至少,比他们希望你多说一点更安全。”他道。
会还没正式开始,我已经听见了各种声线。
有人在和同伴低声复盘之前内部会的统一口径,有人用另一种语言抱怨时差,有人悄悄确认自己准备好的发言稿是不是已经上传给秘书,有人则干脆在用手机读刚刚发出来的新闻推送——那条写着“各方携手,共同守护人类未来”的稿子。
灯光渐渐暗下来,只剩中间一圈亮。主持人敲了敲桌上的话筒,嗓音被音响放大。
“各位代表、各位来宾,欢迎出席本次全球安全峰会特别会议……”
套话长到足以给所有人提供一个打哈欠的机会。
我没打哈欠,只是在主持人念到“超常个体”那几个字时,下意识抬了抬眼。
他没有说我的代号,没有提任何细节,只用“那个个体”三个字代替了所有描述。
我伸手,悄悄把翻译耳机拨开一格,让自己的听觉顺着桌面、纸张、衣料的摩擦声钻过去。
最内圈的几个代表,有的在桌子底下用母语低声交流,有的在用指尖敲自己面前的平板屏幕,调出某些刚刚更新过的文件。
右前方那位来自某联盟安全机构的代表,在漂亮的外交辞令里夹了一句话:“我们必须看到,当前某一地区对该个体的事实性掌控,已经导致全球安全议题出现严重的不对称。”
翻译耳机里传来的是“事实性影响力”,他实际用的词却更直白,带着一点酸意——“占有”。
左侧那位地区组织代表则温和得多:“我们理解当事国的为难,也看到了这位个体在多次灾害中的积极表现。但是,从全球长远稳定来看,我们不能把所有希望都押在一个人身上。”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特别是一个不受任何现有条约约束的人。”
“‘不受约束’这四个字,”秦野的声音从耳机另一端轻轻传来,“已经被他们重复了七次。”
“你在监控频次?”我问。
“技术组有人在旁边做词频统计。”她说,“很有研究价值。”
主持人做了一段开场陈述后,把第一轮发言权交给几家大机构。
屏幕上投出一份新的文件摘要,是我上午才看过的那份草案的升级版本。
他们动作比我想象中快得多。
“这是我们初步形成的一个框架。”某国际法委员会的代表正经地把那套东西又念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