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灯光偏冷，墙上挂着几幅所谓的“艺术照”，拍的是云海、山脉、城市夜景，构图差不多，只有角度在变。我经过的时候下意识多看了两眼——里面的夜空至少还算干净，没有什么从轨道上掉下来的碎铁片。
会议室门半开着，门口站着两个人，一个是负责外事的副部长，另一个是我已经见过几次的法律顾问。副部长看到我，笑容标准：“辛苦了，里面都在等你。”
“都？”我挑了一下眉。
“部分部门代表，线上还有几家机构在远程连线。”他压低声音，“今天主要是让你看一份东西，顺便听一听他们怎么说。”
“那份东西，”法律顾问补充了一句，“将来可能会在很多地方被拿出来举证，所以我们希望你至少看过。”
我走进去。
会议室不大，桌子是椭圆的，中间摆着一盆很努力但明显水土不服的绿植。桌子这一侧坐着吉留位、朱亚明，还有几个我脸熟却叫不出名字的人；对面三块屏幕亮着，分别是某联盟常驻机构、几个地区组织的窗口，以及一张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几个头像的加密会议界面。
桌子中间摊着一叠厚厚的纸，纸张比普通公文稍微厚一点，每一份都用塑料夹子夹着。封面印着密密麻麻的字，中间一行黑体格外醒目：
《关于规范超常个体跨国行为及责任分担的框架草案（内部讨论稿）》
简单说，就是他们写好的一副手铐。
“先看看。”吉留位把最上面那份推到我面前，“有些地方我们已经做了标注，你边看边问。”
纸张很凉，捏在手里有一点干燥的粗糙感。
开头照例是一段长到可以按斤算的套话：什么“鉴于当今世界安全形势复杂多变”“鉴于已出现具有显著超常能力之个体”“各方本着相互尊重、合作共赢的原则”之类。
我忍着没翻白眼，往后翻了一页。
正式内容从第一条开始。
“第一条：本框架所称‘超常个体’，特指具备明显超越现有人类极限之力量、速度、防护等能力，并已多次在公共领域中展现相关行为之单一或少数个体。”
括号里没有写我的名字，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冲我点名。
“第二条：鉴于该等个体当前主要活动范围集中于某一主权国家境内，原则上承认该国对其负有首要监管责任，并应确保其行为符合现行国际法及相关义务。”
“首要监管责任。”我轻轻念了一遍，看向对面屏幕，“也就是说，你们觉得我做的任何事情，不管在不在你们那块地上，都可以算在龙国头上？”
对面某个窗口里的人轻咳了一声，笑容很职业：“这是一个责任框架的基本出发点。我们需要一个可以对话的对方，而不是一个没有地址的变量。”
“你们是怕变量，还是怕没有人给你们赔账？”我问。
吉留位用笔在纸上轻轻点了一下，示意我先往后看。
“第三条：为防止任何单一国家在缺乏有效制衡的情况下长期独占此类能力资源，应在平等互利基础上建立多边沟通及监督机制，对该个体之重大跨境行动进行事前通报与协商。”
这句话我看了两遍，才慢慢抬头：“‘独占’这个词，是谁写上去的？”
法律顾问翻了一下自己的标注本：“原文更难听，我们已经帮你们改了一遍。最初是‘垄断’。”
屏幕那边有代表笑了一下：“措辞可以讨论，核心意思其实——”
“核心意思是，你们不想看见电视里只出现一面旗子。”我替他把话说完，“你们希望哪天有人喊一声‘上’，可以有两三种颜色一起飞上天。”
“你这么理解也可以。”那个代表保持着礼貌，“我们只是认为，在如此重大且前所未有的议题上，多边参与更有利于稳定。”
“稳定什么？”我问，“稳定你们的心情，还是稳定你们觉得不公平的那点酸？”
会议室空气一时有点紧。
朱亚明轻轻咳了一声：“先看条款。”
我懒得跟屏幕吵架，继续往下一页翻。
“第五条：该个体在任何国家领土上实施具有重大影响之行动（包括但不限于使用高能破坏性力量、跨境人员转移、对军事设施或关键基础设施之干预），应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提前通报本条约项下之联络机制，并尽可能取得相关国家之同意。”
“第六条：各方有权基于本国安全考虑，拒绝该个体在本国领土上实施上述行动。如因紧急情况未能提前通报，则事后应向联络机制作出解释，并接受必要之评估与审查。”
简单说，以后我要救谁、打谁、飞到哪里，都要先给他们发消息，等他们在群里点头。
“你们知道，”我抬头，“天地间某些事情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