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我第一眼看见的,是一张刺眼的缩略图。夜色里,一个披着廉价披风的男人站在高楼天台边缘,脚下是一名被胶带捆得动弹不得的中年男人,嘴里塞着抹布,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咽。天台上摆着几盏随手搬来的射灯,把场面照得像某种低成本综艺。
直播间标题被特效字体包得花里胡哨:“【实时执法】替那个人清理垃圾!不服就从这楼下路过!”右上角单独飘着两个被放大的字——“他”。
我知道那个“他”指的是谁。
弹幕像暴雨一样刷过屏幕,控诉的、起哄的、骂人的都有,有人刷“正义之光”,也有人刷“你配吗”。我只盯着画面里的灯光反射和远处楼群的剪影。
“昨天晚上开始的,刚火没多久。”秦野说道,“你昨天出去一圈,回来倒头就睡,错过了这场烂戏的首演。”
“只有一个?”我问。
“这是现在这场。”她点了点平板,“前面还有几波,说是‘模仿挑战’,一个比一个敢。你自己看。”
她指尖一划,几个录播窗口弹出来:有人戴着廉价眼罩站在街头,拦住醉酒闹事的混混,喊着“学习他”;有人拿着塑料刀冲进小卖部,逼着小偷跪地,全程开着直播求礼物;还有人干脆在自己的社交账号上挂起“惩罚名单”,自称接受网友实名举报,“替那个人处理”,下面一堆“求出警”的评论。
我静静看完,没说话。
“最开始只是普通蹭热度,后来就有人借着这个开始真刀真枪。”秦野翻到最新一条,“这场是到现在为止尺度最大的一次,他说——”
她调高音量,直播画面里传来一个刻意压低、却掩不住兴奋的声音:“大家看清楚了,这是本城某企业的采购主管,平时吃拿卡要,压供应商价,收红包收得飞起。举报他的人我就不点名了,总之证据我都掌握着。他这样的垃圾,警察管不到,那就让我替他管管。”
他一边说,一边把脚用力往被捆住男人的肩膀上一踩,那人闷哼一声,眼里全是恐惧。
“二十分钟内,没看到他站起来向大家道歉,”披风男对着镜头咧嘴笑,“我就把他直接从这儿推下去。楼不高不低,摔死摔残看运气。”
直播间在线人数在疯狂往上跳,礼物特效刷屏,有人刷“推”,有人刷“别闹”,更多人只是在屏幕那头看热闹。
“地点锁了吗?”我问。
“技术组在反推信号源。”秦野皱着眉,“他开了好几个中转,还特意把定位关掉,只留一个模糊的城市标签。真要纯靠信号三角定位,来不及。”
“那就别靠信号。”我盯着画面,“给我静音。”
声音一关,房间里一下安静下来,只剩画面里的每一个细节:射灯光柱方向、护栏形状、高楼边缘的防攀栏设计,远处路灯布局和楼群轮廓。
镜头晃动的时候,短暂扫过一抹不属于本楼的霓虹反光,字样被拉得模糊,但颜色搭配和闪烁节奏我一眼就记住了。天空中一条飞机尾迹划出的白线还没散尽,风向大概在西偏南,地面远处有条车流,红尾灯排成缓慢移动的链条。
“时间戳、天气、风向……”我低声念了一遍,脑子里城市地图自动翻开,“把昨晚的航线、起降记录调给我。”
“不用调。”秦野一愣,“你不是已经——”
她话没说完,我已经把平板放回她手里。
“告诉他们别断流,别拔线。”我说,“我去一趟。”
“你知道在哪儿?”她追问。
“他既然要别人从楼下路过,就不会选太偏的地方。”我走向连廊尽头的升降通道,“而且灯光那样堆,某些地方一年到头都没预算这么搞。”
秦野还想说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注意别被人抓拍到太多东西。”
“只要他还没把人推下去,”我头也不回,“就不会有人有空在意我怎么来的。”
合金门在我身后关上,下一秒,我已经脱离了地面引力的束缚。
清晨的风像一张冰冷的手掌迎面拍过来,带着城市未散尽的夜味和一点淡淡的雾气。我抬高高度,眼前霓虹、路灯、车流迅速缩成光点,整座城市像一块被掰开的电路板,亮着的地方告诉我哪儿还醒着。
我按照刚才记住的霓虹反光和楼群轮廓,一块一块对照。哪栋楼天台有临时搬来的射灯,哪条街有足够密集的夜间车流,哪段护栏高度和画面里一致,都很快浮出来。
锁定目标用了不到一分钟。
那是一栋建在商业区边缘的写字楼,楼顶原本只有普通的安全栏和几台老旧空调外机,现在被人粗暴地加了一圈灯架,像生硬焊上去的光圈。楼下是一条车流不断的主干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