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时器的数字还在跳。
269。
268。
267。
“西北风,风速六米每秒,阵风最高九米。”秦野的声音在耳机里快速念,“温度二十二度,湿度很低,气压正常。无人机高度二百三十米,速度很慢,几乎是悬停状态。”
“跑道那边。”我问,“车的具体位置。”
“从你现在站的位置往正前方一千零二十七米,偏右七度。”刘帆接上,“你脚下这块机库地面到那辆车之间有三处浅坑,两辆废车,一截半塌的围栏——对你来说都是装饰。”
我看了一眼光幕里的李恒。
他还在那里,手指还搭在那个红色按钮边上,脸上挂着那种礼貌又带点好奇的笑。
就好像他不是在拿一车人做实验,而是在看一场精彩的体育比赛。
“你刚才说得很对。”我对他说,“我以前也遇到过类似的局面。”
“所以你知道——”他慢悠悠地说。
“也知道每次出题的人,都觉得自己很聪明。”我打断他,“但真正聪明的人,是不会把自己绑在一个按钮上的。”
他笑了笑:“那就看看,今天到底是谁绑住谁。”
我不再跟他废话。
下一秒,我从原地消失。
在普通人的眼睛里,大概只是一阵风掠过机库,灯光晃了一下,灰尘被卷起一圈。
对我来说,是世界突然被按了慢放。
脚掌蹬地的那一瞬间,地面的纹理清楚到每一道缝隙都能数出来,空气像一层厚厚的水被我拨开,耳边的声音全拉长了——风声、发电机的嗡嗡声、远处有人在骂脏话,全部变得黏稠。
机库门在我侧边略微一晃,我已经穿了出去。
跑道扑在脚下,裂缝像一条条被黑色墨水画出来的线,灯光稀稀落落地立在两旁,路灯杆生锈,有几根灯还坏着。
计时器的数字从远处那个无人机腹下晃着。
262。
261。
260。
我一边往前冲,一边往上看了一眼。
透视推过去。
无人机腹下那块装置的内部结构清晰起来。
外壳之下,有两套几乎一模一样的线路。
其中一套连着那条“正式发射”的回路,另一套连着取消程序。
两套线交错,缠在一起,像故意给人做判断题。
“你真有闲心。”我在心里对李恒说了一句,“居然还给我准备了双选。”
他以为这样就能让我犹豫。
他还没算上一件事——对我来说,时间比他想象得长得多。
每一秒可以被拆成一百块、一千块、一万块。
我可以一边往前冲,一边在脑子里反复模拟:“先拆哪一根线,怎么保证不引爆那一边;哪怕拆错了,我的身体能不能在爆炸前站到那辆车和光束之间。”
“你要干什么?”耳机里传来秦野的声音,她已经意识到我不是单纯往车那边飞,“你要先上去拆装置?”
“不是。”我说,“我去接子弹。”
“接——什么?”她愣了一下。
“李恒想告诉我,我没办法兼顾两边。”我一口气往上飙,“那我就给他看一眼,所谓‘没办法’,到底是他想象里的,还是我实际能做到的。”
我把身体往上抬。
跑道边的灯光在视野边缘掠过,脚下地面飞快往后退,空气变得更薄一点,风噪声高了一截。
我的视野里,那辆破巴士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车窗被焊死,铁皮上多了几块新补的板,把原来的缝隙完全封住。
里面的人看不见外面。
我看得见里面。
有人头发贴在额头上,汗把衣服黏在身上,嘴里的胶布被咬出一道口子,眼睛里全是血丝。
有人抱着腿发抖,有人嘴唇一直在动,不知道在祈祷谁。
他们不知道自己头顶上有个东西正瞄准这辆车。
无人机离跑道大概两百米的高度。
在它肚子底下,那块装置的前端有一个不明显的圆孔。
如果是普通人看,可能以为那只是散热孔。
我知道那是发射口。
那根“真正的引爆线”和“取消线”现在已经各自连到里面两套不同的芯片上,计时器和它们同步在走。
李恒的声音从耳机另一端传来——不是通过我这边的通讯系统,而是直接从光幕那边被外放出来,被基地那边的人重新收音再传回来。
“我劝你别赌。”他说,“你速度再快,也快不过信号。”
“放心。”我说,“我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