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我同意去废机场那一刻起,技术组和外事组就像被按了快进键,图像、卫星照片、情报汇总在系统里疯狂叠加,会议一场接着一场。只有我这边,日程表上被硬生生塞进了一件看上去不起眼的小事——去见一个线人。
地点在沙海。
具体一点,在沙海边缘一座城市的老城区,一家水烟馆。
“你们挑这种地方,是怕我戒烟成功?”我坐在简报室里,看着屏幕上那张模糊的招牌照片。
招牌已经掉了半截,剩下几个褪色的字还勉强能认出来,大意就是“兄弟聚会”“欢乐时光”之类的套话。门口坐着几个人,穿着宽大的长袍,嘴里叼着水烟管,烟雾在昏黄灯光下打圈。
“这个点位有三层身份。”秦野一边翻页面一边说,“一层是普通水烟馆,一层是黑市货运的中转点,最底下那一层,是我们要找的人坐镇的地方。”
“萨伊达。”我念了一下,“名字挺好听。”
“她也挺不好惹。”秦野点一下屏幕,照片放大,“本地人,三十出头,在沙海做了七八年‘中介’——帮人运货,帮人洗钱,帮人处理掉不该出现的东西。灰谷那边很多外围货,都是从她这条线出去的。”
“听上去像极了敌人。”我说。
“问题就在这儿。”朱亚明接话,“她现在手里捏着一条更粗的线——灰谷内圈几条秘密运线,还有两个中层头目的真实身份。前提是,我们得先把她家人从沙海这个烂摊子里弄出来。”
“交换。”我点头,“她拿情报换出路,很合理。”
“合理归合理,风险也不小。”吉留位说,“她这种人一辈子干的事情,换个地方照样能再来一遍。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先利用她手里这块‘烂金子’,之后怎么处理,再另算。”
“你们这话要让她听见,会觉得很不礼貌。”我笑了一下。
“所以我们只在这儿说。”他耸肩,“在她面前,我们会使用更温柔的措辞。”
“那我的措辞呢?”我问。
“你可以照常说人话。”秦野合上平板,“她见的是你,不是我们。”
“她想见的是我?”我挑眉。
“萨伊达很聪明。”她说,“她很清楚,要站在哪一边,得看谁能在她头顶挡子弹,而不是看谁能给她纸上身份。”
“她见到你的那一刻,如果能确定‘你真的站在这边’,她的嘴会松得远远超出我们的预期。”朱亚明说,“至少,这是我们从她以前的行为模式推出来的。”
“所以,你们又把我当成一块行走的诚意样本。”我看着他们,“我出现,就代表了一种保证。”
“也代表你自己的一种选择。”吉留位说,“你不是想亲手推灰谷吗?那就从这类人身上开始咬。”
飞回沙海的路,比上次救人那趟平静许多。
没有劫机,没有紧急改道,只有一个在雷达上显示为普通航线的小飞机,带着我们穿过一大片泛黄的沙地,落在一座灰扑扑的城市边缘。
这座城市我不是第一次来。
从空中看,它像一块被风吹得破碎的布,边缘磨得毛茸茸的,只有中间被硬生生抹了一块水泥色,勉强算“现代化”。老城区挤在水泥边缘,楼房又矮又挤,楼顶满是烂天线和乱七八糟的水箱。
车在老城区入口停下。
“从这儿开始,我们不能太张扬。”刘帆调整了一下帽子,“你要是从街口飞过去,恐怕今晚就有新的直播。”
“放心。”我拉了拉自己身上的薄外套,“今天当一个脚踏实地的人。”
街道很窄,路边摊把行人通道挤得更窄。空气里混杂着烤肉味、烟味和一点掺水汽油的味道,小孩在垃圾堆旁边追着破布球跑,远处有人在吵架,听不懂具体内容,但语调很容易懂。
水烟馆在一条胡同深处。
胡同口挂了一盏坏掉一半的灯,剩下那半颗灯泡努力发出昏黄的光,看上去更像快断气。
推门进去的时候,烟味几乎是实质的。
一排排沙发靠着墙摆放,桌上全是玻璃水烟壶,管子像蛇一样拖在地上。屋里坐着各种人,年纪不一,有人在笑,有人在骂,有人在一边抽一边用手机刷着什么短视频。
看到我们进来,有人抬眼看了一下,很快又把注意力移回自己手里的烟管和屏幕,只有角落里一张桌子旁边的几个男人视线稍微多停了一会儿。
那几个人衣服看上去比周围人干净,坐姿也不太一样,腰背挺得笔直,眼神不时扫过门口和窗户。
典型的门口眼。
“来得挺准时。”秦野低声说。
我们在靠里侧的位置坐下。
水烟馆的老板是个胖得有点走不动路的中年男人,肚子顶在桌边,说话的时候嘴角挂着烟灰。他飘过来,给我们丢了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