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响了三遍,我才从床上撑起来。手机屏幕上堆着一串未读消息,大多是工作群里那些和我毫无关系的讨论,还有几条广告,一条来自物业,说哪栋楼今天要停水检修。
这些东西把昨天那场关于沙海的谈话挤得远了一点,又没有完全挤走。
牙膏挤在牙刷上,我对着镜子发了一会儿呆。
镜子里的那张脸跟刚觉醒那会儿没什么区别,顶多眼睛里多了点不太好描述的东西。你要说是成熟,那也算不上,只能说是熬出来的一点疲惫,混着一点说不上来的冷静。
手机震了一下。
我嘴里还含着泡沫,拿起来看,是秦野发来的消息。
【起来没?】
【有空来一趟,我这边有东西要给你看。】
后面跟着一个地址,是基地一栋偏僻小楼的楼号和房间。
我简单回了个“好”,把牙刷丢回杯子里。
秦野很少一大早叫我去,她一般是半夜在办公室熬成熊猫的时候,顺便喊我来陪着一起秃头。能让她一早发消息,说明她那边的东西,不是随便翻翻就算了的那种。
十几分钟后,我穿过两道检查门,从人行通道里走出去。
外面天有点阴,风吹在脸上,有股说不上来的潮味。基地里到处是穿着迷彩的人和被涂成迷彩色的车辆,偶尔有几个人朝我这边看一眼,又迅速把视线挪开。
秦野在那栋小楼门口等我。
她今天穿了一件灰色卫衣,外面套着一件略显宽大的工装外套,头发束成一个随手扎出来的马尾,指尖夹着一杯纸质咖啡,另一只手拎着一叠厚厚的文件夹。
“看你这个样子,昨晚也没睡好。”我走近,“有那么可怕?”
“可怕倒不至于。”她把咖啡往嘴边一抬,喝了一小口,“就是有点……脏。”
“比我们之前看过的那些还脏?”我问。
“脏的方式不太一样。”她侧身让开,“先进来吧,说话小点声。”
小楼里面比外面安静多了。
走廊灯光偏黄,墙上贴着几张已经起了边的宣传画,什么“保密责任重于泰山”“不该看的不看,不该问的不问”,字体都是熟悉的那种端正黑体。
秦野带我拐了两次弯,停在一扇门前。
门上没有名牌,只有一串冰冷的编号。
她掏出门禁卡刷了一下,门锁“啪”地一声响,门缝里透出一点冷气。
屋子不大,里面摆着两排铁架、几张桌子,一台老旧的打印机窝在角落里。桌面上摊着一堆打开的档案袋,纸张边缘微微翘起,像一层层干燥的、翻卷的皮。
“先说好。”她回头看我一眼,“这些东西不允许带出这间屋子,不能拍照,不能复制。”
“可以。”我说,“但你叫我来,不是为了让我练习阅读理解吧。”
“当然不是。”她把文件放到中间那张桌子上,“先看这个。”
我拉过椅子坐下,随手抽了一份。
封面上是标准格式的抬头,下面是一行小字:“灰谷相关事件集合报告(节选)。”
往下一翻,是照片。
第一张是一辆公交车,被炸得像被人从中间撕开,车窗玻璃全部消失,车身侧面翻卷开,内部座椅扭曲变形。路边站牌歪着站着,牌子上的线路图还能勉强认出几个数字。
第二张是一家小超市,卷帘门被炸成碎片,货架塌在一起,地上全是血脚印。镜头角落里有一只被炸飞到半墙上的童鞋,鞋底还有一点卡通图案。
“这个是……”我开口。
“八年前,某城市公交线路爆炸案。”秦野说,“官方通报里,当年只认定为‘本土极端分子单独作案’,实际情况——”
她伸手翻到后面几页。
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夹着几行红色标注。
“后续追查时,发现爆炸物原料,有一部分来源于沙海联邦的灰谷区域。”她说,“当时的结论是‘链路复杂,暂时无法断定灰谷方面是否知情’。”
“听起来像是在给自己的无能找补。”我说。
“你可以这么理解。”她点头,又翻开另外一份档案。
这一份封面上写着“联络报告”,里面夹着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
截图上是一个穿着普通夹克、戴着棒球帽的男人,在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炸鸡店里排队。他侧过身的时候,恰好露出半张脸。
那张半脸我认得。
不是亲眼见过,而是在无数份内部报告里看过,在被加深、被马赛克、被各种涂抹遮挡之后,看出来的轮廓。
李恒。
“这是他第一次被我们在境内普通场景下拍到。”秦野敲了敲那张照片,“那天晚上,他在这家店附近和一名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