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翻开第一页。
上面是一份简短到有点敷衍的情况通报,用词非常克制——什么“部分电子记录出现版本不一致”“经技术比对确认存在后期修改痕迹”“相关责任人正在核查”等等,全是没说人话的官样。
真正有用的是后面几页,被秦野用荧9光笔圈得乱七八糟。
有一栏写着:“外方实验反馈摘要(非正式渠道)。”
“这一段是哪儿来的?”我敲了敲那行字。
“情报系统那边扒拉出来的。”秦野说,“不是对方主动汇报,是在他们某个内部交流平台上截到的片段。”
我沿着荧光笔的圈往下看。
那是一段被翻译过的会议纪要,原文语言被遮住了,只剩下意译。
“……样本SG-X-01的细胞活性在远低于常温的环境中仍保持异常活跃,代谢标记显示其能在极短时间内修复多种类型的损伤……”
“……其基因片段中存在多个尚无对应数据库记录的序列,推测为未知突变或非自然改造痕迹(尚待进一步验证)……”
“……通过初步模拟,我们认为该样本对应个体的组织强度、极限承压能力远超常规哺乳动物,理论上可在极端冲击条件下保持结构完整……”
“……如能获得更多样本,对推进‘强化载体计划’具有决定性意义……”
我看到最后这一句的时候,手指在纸边轻轻一顿。
“强化载体计划。”我念出这几个字,“他们给这个项目起名还挺直接的。”
“这是我们翻译后的叫法。”秦野说,“原文更绕,只是意思差不多。”
“意思差不多就行。”我淡淡,“不管他们叫‘守护者’还是‘载体’,本质上都是想在试管里再造一个我出来。”
“准确说,是想造一批。”她说。
我眯了眯眼。
“所以他们在那边的研究已经走到哪一步了?”我问。
“从我们截到的东西看,他们还停留在分析阶段。”秦野翻到下一页,“比如这段——”
她指给我看。
“……目前尚不足以重建完整生理系统,只能在体外模拟部分反应;关于是否存在中枢神经层面的对应改变,目前无实证……”
“这句翻译得很客气。”我说,“直白一点就是——‘暂时还没办法造出一个会动会思考的我,只能在培养皿里看一点碎片反应’。”
“差不多。”她点头。
我把那几段话又看了一遍。
被浸泡在某种不知道什么液体里的细胞、被某些人按下按钮测温度的组织碎片、被放进电脑里反复模拟的参数……
在他们眼里,那一团东西只是一个编号。
在我脑子里,它却有一个很具体的画面——
一滩血,混着雨水和尘土,从我胳膊上滴下来,被某个人随手舀进了采样管。
“他们有没有提到,想把这些东西用在谁身上?”我问。
“有几个假设方向。”秦野翻到下一页,“军用强化、极端环境作业、医疗用途……”
“医疗?”我挑眉。
“比如用你的修复机制研究抗衰老、抗损伤药物。”她说,“当然,这些都只是他们内部讨论时抛出来的可能性,没有具体方案。”
“听上去很高尚。”我说。
“高尚和可控从来是两码事。”她说。
我合上文件夹,用指节轻轻敲了两下封面。
“所以从现在开始,那边有一群人,每天盯着显微镜和屏幕,对着我那点血讨论怎么把我拆开、复制、甚至削弱。”我总结。
“你可以这么理解。”她说。
“那你觉得,他们会不会有一天成功?”我问。
秦野沉默了一下。
“从科学角度,我不敢说‘永远不可能’。”她认真道,“但从现实角度,时间、资源、伦理、政治,都在拖他们的后腿。”
“但只要有一条腿没被拖断,他们就会继续往前蹦。”我说。
她没接。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以前我觉得,‘这个世界只有我一个超人’是让人紧张的事。”我慢慢说,“现在我发现,真正让人紧张的是——有一群人正试图让这个世界不止有一个。”
“你是在担心有人成功造出‘第二个你’?”秦野问。
“不仅是。”我摇头,“我更担心的是——在他们试验的过程中,会弄出一堆失败品。”
“失败品?”她重复。
“要么是活不久、却杀得动人的东西,要么是痛得想死、却死不了东西。”我说,“这些东西不管哪一种,放出来都是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