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我刚从那个箱子旁边挪开屁股,连咖啡都没喝完,手机就震了三下。
屏幕上只有一句话:“今天下午,有个小会,请你回一趟。”
署名是吉留位。
没有地点,没有级别,没有参加人名单。
正常人看到这种短信,会先问一句“多小的小会”,或者至少问问要不要穿正装。我只是看了两眼,回了两个字:“知道。”
秦野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嘴里叼着纸杯:“哟,还没出海风的味儿呢,就要上岸走红毯了?”
“红毯不至于。”我把杯子放下,“顶多是一块铺得很平的地毯,上面站着一堆想知道自己要不要换鞋的人。”
“听起来挺具体。”她眯了眯眼,“是关于这管东西?”
她说“这管东西”的时候,目光下意识瞥了一眼刚刚被运走的方向。
我点头:“不光是它,应该还有整个箱子。”
“那你打算在会上说什么?”她有点八卦,“要不要提前写个发言稿?我可以帮你改改病句。”
“我又不是来竞选什么。”我说,“真要写稿,只怕他们更紧张。”
秦野笑了一声,把纸杯一压:“也是,你这种风格,写出来反而没那么吓人。”
中午之前,临时小组那边的工作基本收尾。海警那边的笔录、证物移交、现场重构,一套流程走下来,大家都像刚跑完一场长跑。
杜行最后把我送到机场。
小机场的风比海边要小一些,混着一股淡淡的煤油味。
“那我们就先忙这边了。”他站在登机梯下,看着我,“上面的会,能说的你就多说一句,不能说的你就多皱皱眉头。”
“你这建议挺务实。”我笑,“皱眉头这条我刚好比较擅长。”
“还有一条。”他犹豫了一下,“如果有人想拿‘大局’压你,你可以往我们这边瞄一眼。”
“你们这边?”我挑眉。
“对。”他点头,“我们这片海,这些人,这条线上的所有值班表,都算‘大局’的一部分。”
我看了他几秒,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放心,有人要是拿‘大局’砸你们,我可以顺手把那块牌子拿走。”
他笑了一下,往后一退:“行,那我就当你答应了。”
登机。
这次不是军机,只是一架改装过的小公务机,机舱不大,座椅却意外地舒服,靠背能放倒一大截。
起飞前的那段滑行,有点像被人轻轻推着往前走。
城市很快缩在脚底下,海面变成一块晃着白光的铁皮,又很快被云层盖住。
机舱里只有我和一个随行的安全官,他全程一句话没说,只在起飞前确认了一次安全带。
这段安静恰好适合我把今天的账在脑子里再算一遍。
箱子、数据模块、黑盒子、样本管。
如果说前面那些东西还勉强可以归类为“技术问题”“安全问题”,那最后那一点血,就已经纯粹是“态度问题”。
态度是写不进合同里的东西,却比合同要硬。
有人觉得,拿一管血去做实验,是“科学机会”;有人觉得,是“合作项目”;还有人觉得——那只是一点可以随手处理的废物。
只有极少数人会想到,这东西之前在谁身体里,谁有没有同意,谁会不会不高兴。
飞机飞了一半的时候,安全官起身走到我旁边,递来一只耳机。
“吉部长在线等。”他简短说了一句。
我戴上耳机,里面很快就响起吉留位的声音:“睡着了吗?”
“没,你要是晚十分钟打,我就当你负责叫醒。”我说。
“那我下次挑降落前两分钟。”他笑了一声,很快收回轻松的语气,“那边情况我大概知道了,样本管的事已经按最高等级上报。”
“上面的反应呢?”我问。
“好几种。”他说,“有人是真生气,有人是真害怕,还有人一边生气一边害怕,一边在想怎么借这个机会把几条线掰直。”
“你属于哪一种?”我问。
“我属于想先把会开完再决定自己属于哪一种的那种。”他说。
我笑了一下。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今天下午的会,不算特别正式,也不算特别轻松。”
“你能把‘不算’用两次,也是挺诚实。”我说。
“参加的人你见过。”他说,“朱亚明会在,几家涉及到对外合作的系统也会派人,法律口会有人,全程有记录,但原则上你可以不用照着稿子念。”
“你们还是不太了解我。”我说,“给我稿子,反而不安全。”
“所以我们干脆不写。”他顺着接,“只提前提醒你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