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新的通告,没有临时加开的会议,手机也没有再弹出什么“紧急研判”“请注意查收”的红色提示。
我本来以为自己能借这个机会睡一觉,结果躺在床上,脑子里来来回回全是第三十组那辆白色轿车。
车头撞在防撞柱上的那一瞬间,画面像是刻在脑子里一样,翻来覆去不肯走。
我只好坐起来,开灯,把床头柜里的小本子再次翻出来。
“林渐使用说明书(草稿)。”
第一页已经写了四条。
我拿着笔,悬在纸上半天,终究还是没加第五条,只是在第四条后面画了一条横线,留出空白。
有些话,现在写出来太早。
第二天早上,基地的食堂居然煎了鸡蛋。
我端着托盘排队,前面一个兵端着两块煎蛋,眼睛亮得跟见了金条一样。
“今天什么日子?”我随口问。
他扭头一看是我,差点把盘子掉地上:“啊……没什么,就是今天供应改善一下。”
“改善一下就有鸡蛋?”我说,“那你们要是听说外边又要搞演练,是不是得准备点安眠药?”
他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嘿嘿笑了两声:“要是有的话,我给你留两片。”
我把托盘放到窗口,食堂大姐把煎蛋往我盘里一放,抬头看了看我,又悄悄多加了一勺菜。
我刚想说“不用这么明显”,又觉得这种小动作,比任何慰问话都实在,就什么也没说。
吃完早饭回到房间,手机屏幕已经开始不安分。
内部频道里,舆情组先发了一条简报,上面写着:“有关××市应急演练期间发生的医院入口车辆撞击防护设施事件,部分视频已在小范围传播,舆情风险评估如下——”
我往下滑。
几条预测写得挺准:有可能出现“演练扰民”“演练耽误看病”的抱怨,有可能有人质疑“是否应该在医院门口搞演练”,还有一条写着“部分评论可能引出对某特种资源在应急体系中角色的讨论”。
那行旁边画了个标红圈。
“你现在要赌几条会成真?”秦野的消息同时跳出来。
“最后一条肯定会。”我回,“他们嘴上说‘不把我写进预案默认’,心里不见得不想拿我当讨论话题。”
“那你要不要提前关掉几个频道?”她打,“少看点,省得血压高。”
“你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预防我血压高’的职责?”我问。
“观察对象炸毛会增加观察难度。”她发了个耸肩的表情。
我把内部频道关了两分钟,结果手又自己把它点开。
另一边,公开网络上的风向也开始变。
有管理端把几段现场视频打了码,挂在内部分析板上。
第一段是那辆车撞柱的瞬间,从旁边楼上某个窗口拍的,画质不算好,却也够看。
第二段是某个路人口中版本的“讲述”,嘴里飞快地说着“刚刚吓死我了”“孩子可怜”“医院乱搞什么演练”,后面配了几句重音。
第三段则是医院内部有人拿手机偷偷拍的,镜头晃得厉害,能听见孩子哭,能听见家属吵,也能听见护士压着嗓子解释“不好意思,我们在演练……”
舆情组把这些截了图,旁边一条条标注:“易触发共情”“易引发对演练目的误解”“极易被断章取义”。
我扫着看了一遍,停在第三段上。
那孩子的哭声隔着屏幕听上去都有点扎耳朵。
“你现在第一反应是什么?”秦野又发消息。
“第一反应是想把那几段视频里所有露脸的人都抹掉。”我回。
“这是技术问题。”她发,“不是你该操心的。”
“那我操心什么?”我问。
“操心不要在看完评论区之后直接飞出去揪人。”她回。
我叹了一口气,还是点开了其中一个平台的内部镜像页面。
上面的评论按时间倒序排列。
最上面几条还算温和:“医院门口搞演练确实有点离谱”“孩子家属能理解”“希望以后多考虑一下普通人感受”。
往下翻,口气开始变了。
“天天搞演练有个屁用,真出事都指望一个人飞来救?”
“我就问啊,有那个谁在,还搞什么演练?让他住医院门口不就完了?”
“既然都承认有那谁了,就应该把他纳入制度,别一有什么事就说系统扛不住。”
还有人直接把我以前的救援视频扒出来当背景:“你看人家随手搬个楼板,防撞柱算什么?多做几个这种人才比装铁柱子实在。”
评论里“那谁”“那个人”“你们懂的”各种说法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