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点还是那个指挥中心,只不过这回大屏幕上不再是三十个点位的实时画面,而是一串串回放片段和柱状图、折线图。
我本来是不在与会名单里的。
结果一点开内部通知,最后一条备注赫然写着:“特种资源列席,建议从‘个体视角’提供反馈。”
我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
“个体视角”这四个字写得真好,听上去像是他们在尊重我的感受,实际上更像是在给之后所有可能的“行为偏差”准备一个解释——“我们充分听取了他的意见,只是他后来自己没按我们说的做。”
秦野已经提前到了,坐在昨天我和她那一排的位置,平板立在桌上,旁边一摞写得乱七八糟的便签纸。
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你今天是双重任务?一边写观察报告一边记复盘?”
“现在是三重。”她说,“他们还希望我顺便记录‘你在复盘会上有没有明显情绪波动’。”
“那你最好多准备几张纸。”我说。
她抿了一下嘴角,没笑出来,只是把笔往上挪了挪。
吉留位和朱亚明坐在前排。
更前面那一圈,是各系统的负责人,还有几个专门从外地调来的“观察员”,脸上都挂着那种标准的会场表情——不笑,但也不算完全绷着。
总指挥清了清嗓子:“我们按照惯例,从技术组开始。”
技术组的代表站起来,照例先把整场演练夸了一遍。
夸系统响应速度提升了多少,夸多源数据融合效果明显,夸多点调度在某些时间段接近“理论上限”,最后才提了一句“部分极端情况仍需进一步研究”。
“总的来说,本次演练达到了预设目标,为后续城市安全体系优化提供了宝贵经验。”他结尾。
这句话大概是技术圈通用模板,换个城市也能直接照搬。
总指挥点点头:“谢谢技术组。下面请各系统逐一汇报重点问题。”
消防系统先来,讲的都是数字——响应时间、出动车辆数量、模拟火情控制时间。
交通那边说了几段实话:某个匝道设计问题,某个路口的红绿灯配时很难看,演练一做就暴露了。
电力和燃气系统相对轻松,毕竟今天的演练重点不在他们身上。
真正让空气变重的是医疗系统汇报。
“第三十组,医院急诊入口。”医疗系统负责人站起来,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点沙哑,“演练期间出现了一个非预案内突发情况,一名真实患者家属驾驶车辆试图冲入缓冲区。”
大屏幕上切出那个画面。
白色轿车、黄色防撞柱、被顶了一下的安全员,还有一群瞬间定格的“伤员”和家属。
这一次画面没有声音,只剩下那几秒钟的动作在循环——车头一点一点往前挤,安全员扑上去,防撞柱弹起,车头被生生卡住。
“现场安全装置在三秒内启动,有效阻止了车辆继续前行。”负责人说,“这说明我们的物理防护措施在设计上是成功的。”
他停了一下,换了个口气:“但同时也暴露出几个问题。第一,前期告知不充分,真正的病人家属对演练了解有限,容易引发误解;第二,现场分流路径设计有瑕疵,在不影响演练的情况下,我们没有给急诊车辆预留足够清晰的通道;第三,我们在演练中低估了现实情绪的变量——病人的痛苦和家属的焦虑,不会因为我们挂了‘演练中’四个字就自动降低。”
这段话算是诚恳。
至少没有试图把所有责任都推到那辆车上。
“孩子现在情况稳定。”他补了一句,“做了输液和检查,医生判断只要好好休息,很快就能恢复。我们也已经安排专人和家属沟通,解释演练安排。”
“家属情绪呢?”有人问。
“还在波动中。”负责人实话实说,“能理解。”
法律顾问接过话头:“从法律风险角度来看,这起事件属于演练中出现的真实插曲,所幸没有导致严重后果,否则责任界定会非常复杂。”
“家属要是真的撞伤了人,责任主要在谁?”后排有人问。
“按现行法律,直接行为人当然要承担主要责任。”法律顾问说,“但前提是,我们在前期确实尽到了告知义务,现场防护措施合理,演练范围和强度经过充分论证。”
“所以你现在的意思是——”那人追问。
“我的意思是,这一次我们算是踩在边缘线上。”他合上手里那份简报,“再有一丁点偏差,就会从‘可控插曲’变成‘严重事故’。”
空气里的那股紧绷感又回来了。
总指挥看了一眼吉留位:“你怎么看?”
吉留位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翻了翻自己面前那一叠纸。
“从整体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