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伸手一巴掌拍过去,手机在枕头旁边震了一下,差点掉床底下。
昨天睡得算不上好,但也不算太差,至少没有梦见卡车,也没有梦见谁在我脸上盖公文。
洗漱的时候我对着镜子愣了一会儿。
眼睛周围那一圈青色还在,不过比前段时间浅了一点,看上去像刚熬完一个项目而不是刚从塌方里爬出来。
我把脸上的水擦干,从床头柜里把那本小本子拿出来翻了一眼。
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静静躺在那里,像三根细得容易折断,却又被我写出来就不肯收回的钉子。
我用笔在第三条后面画了一个小小的圈,没有写新的东西,合上本子塞回抽屉。
七点整,门外传来短促的一声敲门。
我一边套衣服一边走过去打开门。
果然是秦野。
她今天难得穿得像个人——不是实验服,也不是那件洗到发白的连帽衫,而是一件很普通的浅色衬衫,外面随便披了件薄外套,头发用橡皮筋扎在脑后,看上去像准备去参加什么不重要的早会。
“你很给面子嘛。”我说,“还特地换了件衣服来旁观演戏?”
“这是‘避免把被观察对象吓跑’的标准配置。”她说,“你要是看到我穿着实验服拿着一摞表格来敲门,大概率会直接把门关上。”
“你还是挺了解我的。”我让开路,“进来?”
“先别。”她摇头,“指挥组那边七点半要开最后一次短会,问你要不要过去坐着看大屏。”
“你是代表谁来问的?”我问。
“名义上是代表科研组。”她说,“实际上是代表我自己——我懒得一会儿还要跑来跑去找你,不如一开始就把你拽过去。”
“那我去。”我说,“反正在房间里刷你们的内部通告,还不如去现场看热闹。”
“很好。”她点头,“那就当你自愿报名参加‘冷静旁观者’实验了。”
“你们这实验名字起得挺好听。”我说。
“正式名字更难听。”她说,“什么‘极端情境下超常个体自制力波动观察’——我看了都想撕了。”
“撕了吗?”我问。
“没撕。”她叹了口气,“撕了他们会再打印一份。”
我们一路走到电梯口。
电梯门一开,是熟悉的冷气和金属味。
“你昨晚睡得怎么样?”她随口问。
“还行。”我说,“至少没梦见谁拿着文件追着我跑。”
“那算不错了。”她点点头,“有些人昨天晚上睡得比你还差。”
“谁?”我问。
“按签字顺序往下数那几位。”她说,“演练方案最后版昨天晚上十点定稿,到十二点还在对细节。”
“他们最后到底是三十个点还是少一点?”我问。
“三十个。”她看着电梯上跳动的数字,“你昨天睡觉的时候,有人提议减一半,有人提议再加几个,最后吵来吵去,还是维持原案。”
“那他们辛苦吵了个寂寞。”我说。
“也不是完全寂寞。”她耸耸肩,“至少说明他们不是完全没有良心,只是良心算不过算式。”
“你昨晚站哪边?”我问。
“站‘今天先别作死’那一边。”她说,“当然,我的那一票没什么用,只能体现在风险评估页脚那一行——‘本次演练规模接近极限,请慎重考量。’”
“听上去像是在给未来的事故预案写脚注。”我说。
电梯到地下层,门开了。
指挥中心已经有人。
大屏幕亮着,分成大大小小几十个窗口,部分还空着,只有浮动的时间和坐标标记。
有几块大屏上挂着城市地图,被分成不同的颜色区块,每一个区块上有细小的数字和符号在跳。
朱亚明站在中间那张桌子旁边,手里拿着一只保温杯,看上去和昨天没什么区别,就是额头上的纹路深了一点。
看到我们,他抬了抬下巴。
“来了。”他说,“先找个地方坐吧,一会儿人多。”
“我以为会有正式的座位牌。”我扫了一眼,“比如‘特种资源观察席’。”
“我也想过弄一块。”他笑了笑,“后来觉得你看到会先摔碎再说。”
“你还挺会自我保护。”我说。
秦野已经熟门熟路地在一侧找到一把椅子坐下,把平板放在桌沿,顺手又拉过一把椅子让我坐。
“你们会不会来一段开场致辞?”我问。
“对外的演练会。”朱亚明说,“今天这个对外通稿只会写‘某市组织多点应急演练’,详细内容不会播,开场致辞就算了。”
“那我今天算内部观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