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演练，没有会议，没有人半夜打电话说“有个紧急情况想听听你的意见”，基地的训练计划也被往后推了一格。朱亚明用很官方的语气说：“你最近输出过高，系统需要一个冷却周期。”
翻译过来就是——你再这样往外冲，我们怕你哪天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能做到什么。
我没跟他们争。
说实话，台风那一趟跑下来，身体上的累倒是其次，脑子里的那股紧绷状态，确实需要放一放。
于是难得地，我穿回了自己那身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行头。
灰色连帽衫，牛仔裤，运动鞋，口罩压低，帽檐再往下一拉，在基地门口照了一眼玻璃里的倒影——丢到任何一个公交站里都找不出来的那种路人。
门口的兵忍不住笑了一下：“哥，你这样打扮，一点都不像传说中的那个谁。”
“我本来就不是传说中的那个谁。”我摆摆手，“我只是出来吃个早餐。”
最近这座城市刚好天气不错。
天空蓝得很拙劲，像P过头的图片，路边树叶新冒出来一圈嫩绿。街上行人不算多，偶尔有几个学生背着包从我身边跑过去，嘴里嚷着“快迟到了快迟到了”，一切都很正常。
我在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小面馆门口停了一下。
门口老式玻璃上贴着“手工牛肉面”的红字，里面飘出来一股熟悉的汤味，混着辣椒和蒜苗的味道，直接把我的胃勾出来了。
“来一碗大的，再加两个卤蛋。”我对老板说。
老板抬头瞄了我一眼，眼神在我脸上停了一秒，又很自然地移开：“好的，坐那边等。”
显然，帽子和口罩的防护还算有效。
我挑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背对着门，把手机放在桌上，难得没有第一时间刷消息。
只是单纯地看着面馆里的一切。
忙着吆喝的老板娘，在角落刷题的小姑娘，一个抱着孩子喂面的年轻妈妈，两个明显在摸鱼的外卖小哥在角落悄悄掰手指算今天的单量。
这是我以前每天都在身边见、却没认真看过的画面。
现在我站在一个奇怪的位置。
一半还在这里，另一半已经被拉到那些“全球安全会议”的桌子上去。
面端上来的时候，我已经开始有点饿得发晕。
大碗，汤面上铺着一层切得厚厚的牛肉，卤蛋泡得发亮，葱花和辣椒油浮在上面，看着就让人心情好。
我低头吸第一口面的时候，门口有人大声喊了一句：“哎，这不是——”
我条件反射手一顿。
不过那人下一句接的是：“——你家新来的那个小工吗？老王！”
面馆里笑了一片。
我松口气，把那口面吞下去。
“你现在是不是有点被害妄想？”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是秦野发来的消息，“放心，在我们这片，认出你的人比认出豆浆优惠券的人还少。”
“你怎么知道我在吃面？”我回。
“你手机信号刚从基地消失，就出现在那一条街上。”她发了个翻白眼表情，“我又不是没见过你最爱那家面馆的评论。”
“你们现在连我吃什么都要记录？”我吐槽。
“放心，这条不会写进行为档案里。”她说，“除非你哪天拿碗当武器。”
我正想再回点什么，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很刺耳的喇叭声。
那声音不是正常的“滴滴”，而是那种油门被踩死、刹车捏爆、车却还在往前冲的时候发出的尖叫，硬生生从日常的背景噪音里钻出来，直接扎在耳膜上。
面馆里瞬间安静了半秒。
下一秒，有人喊：“车！车——”
我已经站起来。
世界在那一刻自动慢了一档。
门外的街道在我眼里拉开成一幅很清楚的画。
一辆载重卡车从路口冲出来，车头微微一偏，整个车身歪着往人行道撞过来。司机紧紧扒在方向盘上，嘴巴张得很大，我甚至能看清他喉结疯狂滚动，却发不出声音。
人行道上，一个抱着奶茶看手机的女孩、一个刚拉着小孩走到路边的女人、一个推着三轮车的小贩，全都在那一瞬间僵住。
他们离路沿太近，离车太近。
正常反应，人要先愣一下，再意识到危险，再往旁边跳。
这中间哪怕只多一秒，对他们来说都太长。
“卧槽。”我在心里骂了一句。
衣服下面的肌肉一块块绷紧，血像被一只手从心脏往四肢狠狠推。
我没多想。
脚下一蹬，整个人直接撞破面馆门口那一块玻璃。
玻璃碎成一地细小的光点，从我身后飞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