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野拍了拍我的肩。
她说得一点都不夸张。
从机库出去没多久,我就被直接“请”进了一栋外表普通、里面完全不像给人住的建筑。
走廊很长,门牌只有编号,没有任何单位名称。
电梯上行,停在一层看不出楼层数的地方。
门一开,冷气先扑出来。
会议室不大,四面墙都做了隔音和屏蔽处理,一张长桌摆在中间,桌面上空空荡荡,只有几杯水和几台关闭状态的终端。
朱亚明坐在离门最近的一侧,军装没换,神情比出发那天更冷静。
吉留位坐在另一侧,西装领带一丝不苟,眼神看不出情绪。
桌子另一端,还有几个陌生面孔,年龄不一,气质却有一点共同点——习惯旁观,不轻易表态。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所有人的视线一起落在我身上。
那一瞬间,我突然有点好笑。
在棋盘一号,我是被那座城的眼睛盯着。
回到龙国,我是被自己的眼睛盯着。
“坐吧。”朱亚明先开口,语气不算严厉,“刚落地就被拉来开会,有点辛苦。”
“早开完早解脱。”我在他对面拉开椅子坐下。
门关上,外面的声音完全被隔绝。
空气变得很静,只剩下空调的低鸣。
“这次出访,先按程序走一遍。”吉留位开口,声音还是那种平平的调子,“你先说说,对棋盘一号城的整体印象。”
“整体?”我想了想,“钱砸够了,人不够。”
有人忍不住低头笑了一声,很快压住。
“具体一点。”吉留位说。
“硬件一流,系统先进,预案多,传感器密得跟蜘蛛网一样。”我说,“但他们的报警线画得太高,把人当参数。”
“你说他们的‘阈值’。”桌尾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插了一句。
“对。”我看他一眼,“地铁那一段,你们看回放的时候应该注意到了,数据提示还在黄线,人已经开始踩到对方脚后跟了。”
“你觉得,应该在什么时候叫停?”吉留位问。
“在安全官手悬在按钮上,却还在等指令的时候。”我说,“如果那时候没人给他绿灯,再拖几秒,就不是‘演练控制得不错’,而是‘今天的演练留下遗憾’。”
“你的评价里,有相当明显的主观成分。”桌尾那人提醒,“我们的模型里,黄线以下确实可以用预案手段恢复。”
“模型会说话吗?”我看着他,“还是被踩在底下的人会说话?”
这句话说得有点冲。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朱亚明轻轻咳了一声,把话接过来:“地铁这一段,我们回放看过。说实话,如果把那段挪到我们某些城市,结果可能不会比棋盘一号好多少。”
“区别在于——”我说,“我们不会在演练里,把楼里没通知的老人拽进去烧。”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丢进水里。
所有人表情都变了。
“你确定,那对老人是没被通知的居民?”吉留位声音压得更低。
“我听得出来。”我说,“训练过的志愿者,心跳、脚步、反应都不一样。”
桌子另一端,另一个中年人终于开口,声音略带沙哑:“可我们的录像显示,那栋楼在演练前已经清场过。名单上,确实只有安排好的志愿者。”
“那就是有人帮他们做了两套名单。”我摊手,“一套给系统,一套给现实。”
这话不需要更多证据。
坐在这桌上的人都明白。
“你救了那对老人?”朱亚明问。
“算是。”我说。
“怎么救的?”桌尾那人追问。
“把他们从三楼挪到隔壁楼的公共管道里,又抬出去。”我尽量说得简单。
“没有被任何摄像头记录到?”他又问。
“楼道里的摄像头只拍到他们出门、在楼梯口停顿。”我说,“再往后,楼下摄像头拍到他们在另一个出口出现。中间那段,对你们来说,就当成他们自己走岔路了。”
“对棋盘一号的系统来说呢?”吉留位问。
“火灾热成像里,多了一个不太好解释的冷区。”我说,“他们大概会研究很久。”
会议桌周围有几个人明显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你知不知道,你这一动,对我们后面在那边谈的‘技术合作’会有多大影响?”桌尾那人试探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