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闹钟,是整栋楼同步响起的安全提示音,像学校早操前那种广播铃,只不过调得更冷一点。
我翻身坐起,床头屏幕自动亮了。
上面跳出一行字:“九点整,城市综合安全演练正式开始。所有人员请按预案就位。”
旁边还有一个倒计时,红色数字一秒一秒往下掉。
秦野在对面房间,她的门没关严,铃声刚响没多久,她就探出头来,头发还乱着:“起没?他们这架势,有点像要打仗。”
“对他们来说,今天确实是仗。”我穿上外套,“一座号称最安全的城市,要在全球直播面前表演安全,这玩砸了,比打仗失败还难看。”
她叼着牙刷点头,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什么,又缩回去洗漱。
简单收拾完,我们下楼。
大厅里已经挤满了人。
各国代表团、媒体、技术顾问,胸牌颜色不一样,脸上的表情却差不多:半真半假的兴奋,再加一点“看看你到底有多厉害”的挑剔。
卡恩早就站在最显眼的位置。
他穿了一身剪裁讲究的西装,系着一条沉稳的深色领带,看起来像一块被精心抛光过的石头。看到我们,他主动迎上来:
“林先生,昨晚休息得还好吗?”
“床有点硬。”我随口说,“不过,这种地方的床软不了,软了你们心里反而不踏实。”
卡恩笑了笑:“您很懂。”
简短寒暄之后,我们被带往顶层的总控大厅。
大厅今天比昨天还亮。
昨天那片巨大的弧形屏幕只显示常规画面,现在每一块小屏幕都被分成了更细碎的区域,标着很醒目的编号。下面的一排排操作台上坐满了人,耳机、话筒、平板铺了一桌。
“今天的演练,分三部分。”卡恩一边走,一边用很熟练的手势指着屏幕,“第一部分是地铁综合压力测试,第二部分是老城区火灾疏散,第三部分是河岸防洪应急预案联动。每一部分都单独算一次成绩。”
“还有总成绩?”秦野问。
“当然。”卡恩看向她,又看向我,“我们希望所有场景都能拿到高分,今天在场的各位,都是见证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从我脸上略过,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装作没看见。
代表团在平台上有一块专门的观摩区域,半圆形栏杆把我们和下面的操作区隔开,既保证视野,又不会挡到别人干活。
我走到栏杆边,视线自然落向大屏幕上标着“地铁系统”的那一块。
那一块被拆成了十几路不同的画面:站厅、站台、楼梯、通道、换乘口……每个角落都有摄像头,镜头里都是被安排好的“临时演员”。
他们穿着普通,背着包、提着袋子,扮演上班族、学生、游客,被分批放入不同的入口,像往一台机器里倒入不同密度的沙子。
“现在是第一阶段。”旁边的解说员专业地念着稿,“我们将模拟早高峰常态载荷,在确保舒适度的情况下,把通行效率提升到模型允许的上限。”
听上去很漂亮。
我没理会解说,耳朵一点点往下按。
城市地面上那些吵杂的声音被我自动屏蔽,听觉像一根线,直接扎进地下。地铁站里的广播声、人群脚步、某个小孩的哭闹、工作人员用对讲机说话,全都一层一层铺开。
目前一切正常。
人流按照地上的导向线前进,扶梯速度稳,楼梯两侧有人引导,没人逆行,站台上的候车区域划得清清楚楚,一切都在他们设计好的“优雅秩序”里。
“不错。”秦野低声说,“目前为止,他们做得比我们很多大城市要好。”
“这是让你看的部分。”我说。
她愣了一下:“你听到了什么?”
“不是我听到了什么,是我没听到什么。”我盯着屏幕上那几条主要通道,“太安静了。”
演练中的地铁站当然不会真的安静,人多就有噪音,可在这噪音后面,还有另一层我熟悉的东西——混乱。
平时的地铁,高峰期再怎么管理,总会有几个不守规矩的:有人插队,有人逆行,有人突然停下来回消息,有人拖着行李箱卡在台阶中间。
这些烦人的小动作,才是“真实人流”。
而现在,这些动作被削掉了。
所有“乘客”都太听话了。
像是一群被微调过动作的 NPC。
“第二阶段开始。”解说员的声音从广播里钻出来,“我们将对部分线路实施临时限流、临停,并模拟设备故障、局部停电等状况,检验系统的快速响应能力。”
屏幕下方数字跳了一下。
一段支线显示“设备故障”,站台灯光自动切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