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机里时不时传来车辆调度、气象数据、地面组位置报告,密密麻麻像一整页密写的标注。他没兴趣全听,只是挑着关键的词往脑子里塞:“还有二十公里”“马上进入山路”“五分钟”“三分钟”。在他的世界里,这些词被翻译成一个个更简单的概念——“还得忍”“还得继续”“还不能松手”。
夜风越吹越凉,面罩里的呼气却越来越热。他感觉自己像抱着一块烫手的铁块站在冰窟顶上,背后是刚刚熄灭不久的火云,脚下是一片看不到底的黑。他突然有点想笑:龙国这么大,这么一大摊烂摊子,居然让他一个社畜出身的人站在高空当保险丝。
“林渐。”顾青的声音又一次响起,“地面回收小组已经进入预定位置,你可以开始缓慢下降了。注意是缓慢,我们会根据你的高度变化同步调整地面警戒圈。”
“收到。”他动了动僵硬的肩膀,像从石膏里把身体剥出来那样,控制自己一点点往下沉。
海拔开始缓慢往下掉,耳机里有人在每下降五十米就报一次数字。他没心情跟着数,只是本能地照顾怀里的箱子,哪怕风向略微一变,他都会提前调整姿势,不给里面那点该死的液体任何借口发脾气。
下降到五百米时,脚下终于出现了几块清晰的光斑。那是地面回收小组打上来的探照灯,刺得人眼睛发酸。他眯着眼往下看,能看到几个小到可怜的身影在山路边忙碌,车灯一律压得很低,生怕惊动什么。隔着这么远,他都能闻出那股紧绷的气味——每个人都知道头顶上是什么东西,所有人都不想成新闻热点里的“无名牺牲者”。
“继续往下。”朱亚明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三百米时候我们会让探照灯收一点,你注意地形。”
“你们就不怕我一不小心掉下去,顺手把这一片山给点亮了?”林渐半真半假地问。
“怕。”朱亚明竟然回得很干脆,“所以我们才要你活着回来。”
“这话好听。”他咧了咧嘴,“记住就行。”
两百米、一百五十米、一百米。探照灯果然往回收了一截,留出中间一块柔和一点的光圈。山坡上的树影被拉成长长的剪影,风从树冠间钻过去,叶子哗啦啦像在窃窃私语。
“林渐,现在海拔八十米。”顾青提醒,“地面风速减弱,可以尝试低速水平移动,寻找合适的着陆点。”
“我看到了。”他慢慢调整方向,把自己连同箱子一起往那片光圈中心挪。近距离看,那里其实一点也不平坦,只不过石块少一些,树也被提前清理出一块空地。几辆军车停在外围,车身全部熄火,只有仪器的指示灯在暗处闪烁。
再往下沉,冷风开始被山间夹杂的潮气取代,空气里多出了一点尖锐的泥土味。箱体表面的温度继续退烧,金属上凝出一层细小的雾气,摸上去仍然滚烫,却不再像刚才那样烫得发亮。林渐渐渐呼了口气,肩膀往下一沉,让双腿先触碰到那块勉强算平整的地。
靴底碰上石头那一刻,他整个人仿佛突然从另一个世界掉回现实,耳边嘈杂的风声被山林的寂静替代了大半,只剩呼吸还保持着高空时的频率。他没有立刻松手,而是先稳稳站住,确认重心完全落在脚下,怀里的箱子没有任何额外晃动。
“着陆完成。”他平静开口,像是在汇报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山坡上那几个人影才像被解冻一样动起来。有两个人抬着一个特制的缓冲架小跑过来,走到离他两米远的地方停下。领头的戴着厚厚的防护头罩,目光透过面罩玻璃仔细打量他,语气里压着某种掩饰不住的紧张。
“辛苦了。”对方说,“我是危险品回收小组负责人吴峤,接下来由我们接手。”
“名字不错。”林渐挑了挑眉,“够有山味。”
吴峤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他在这种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随即很快反应过来,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我们先把箱体转移到缓冲架上,然后给你做一次快速检查。”
“先说好。”林渐低头看着怀里的金属箱,“它现在心情不太稳定,我一松手你们就得接稳,别搞出什么二次振动。”
“我们专门为它设计了三层减震结构。”吴峤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专业一点,“你只需要在我们数到三的时候尽量放缓动作,把重量一点点交给缓冲架即可。”
“行,那你数吧。”
“一……二……三。”
“你数得真慢。”林渐吐槽了一句,但动作配合得极好。他先把箱子往缓冲架的软垫上轻轻一放,保持双臂不完全松开,等到两名回收组成员从两侧同时用固定带勒住箱体,他才一点一点撤回自己的手掌。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