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黑影忽然往左斜了一下。

    不是正常航道调整，而是像被什么东西突然拽住，横向猛甩，速度不减。

    “目标变向！”

    “注意，不要直接撞上——”

    指挥的话被半途打断，因为林渐也在同时折身。

    他几乎没经过大脑思考，只是本能地重复训练里做过无数遍的动作——一边继续前冲，一边将身体轻微侧过，重心往右侧脚一压，肩膀和腰腹形成一个微妙角度。气流立刻顺着他身体的形状滑过去，带着他整个人往左拖。

    世界在他眼前拐了个弯，黑影又一次回到正前方。

    “别瞎跑。”他咬着牙，小声骂了一句，自己都不知道是在骂那架东西，还是在骂耳机里那些喊得乱成一团的人。

    风声重新涌回来，刺得他眼睛发酸。他眯起眼，把瞳孔尽量压缩，让远处的轮廓变得更清晰一点。

    黑影的尾部那几点蓝光忽明忽暗，看起来像是燃料不太稳定。机腹下似乎挂着什么东西，露出一截银白色的边缘，反射着地面路灯碎裂的光。

    “下方道路车流正常。”有个女声在飞快汇报，“暂未发现人为控制交通的迹象，疑似目标并非针对单一路段。”

    “那就是带着东西乱飞。”林渐冷笑了一下，“挺会挑时间，晚上，车多灯多。”

    “林渐，再靠近一些，我们需要你提供肉眼观测数据。”朱亚明的声音重新出现，“注意保持距离，不要贸然接触。”

    “你们放心，撞上去我也疼。”

    他说完这句话，心里却知道——其实他未必真会疼到哪儿去。

    从车祸到高楼，从化工厂到风压塔，他的身体一轮一轮被推到极限，又一轮一轮安然无恙地退回来。那些青紫、本该留下的暗伤，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医生一次次惊讶，他自己也一次次心里发毛，却没人能给出一个确切的“上限”。

    也许根本就没有上限。

    他逼近到距离那架东西不到五十米的地方。

    夜风在两者之间挤成一层肉眼不可见的薄膜，把噪声交叠在一起。那黑影终于清晰起来：机身线条粗糙，有些是人工焊接留下的不规则痕迹，尾部喷口的火焰颜色不均，说明改装水平并不算高。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机腹下挂着的那个东西。

    那是一只长方形的金属箱，边缘用厚厚的胶条封着，中间贴着一张被风撕裂了一半的黄色标签。半截外文完全看不懂，只剩下最后一行，用龙国语写的三个字：

    “禁止震动。”

    “看到了吗？”朱亚明问。

    “看到了。”林渐把这三个字默念了一遍，“禁止震动，挺会玩。”

    “林渐，听我说。”朱亚明的语气第一次带上了一点压低的紧张，“现在初步判断，那个箱子里面装的是极不稳定的东西，有可能是化学危险品，也有可能是……反正，是一旦落地会给我们找大麻烦的玩意儿。我们不能让这架平台掉下去，也不能让它继续往城区里飞。”

    “你们到底知不知道这东西是谁放出来的？”

    “暂时还不能确定。”

    “说人话。”

    耳机那头沉默了短短一秒，随后，朱亚明给了他一个名字。

    “目前线索指向一个地下组织，头目叫李恒。”

    李恒。

    林渐眼皮微微一跳。

    这个名字在过去几个月里并不陌生——从新闻里若隐若现，从各类内部汇报里被涂黑的部分漏出一点点。化工厂那次事故的后续调查、几起小规模的试探性袭扰，都有人在背后提到这个名字，但从未在公开场合明说。

    “哦，他终于舍得露个正脸了？”林渐嘴角往上勾了一点，笑意却没到眼睛里，“那你们今天到底想要什么？抓机，还是给他回个礼？”

    “两个都要。”朱亚明罕见地没有拐弯，“但第一位是让下面的人活着。”

    “行。”

    林渐深吸一口气，把这口冷风压进肺里，然后狠狠吐出来。

    “那就先把这只破铁疙瘩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