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是一个短得不能再短的备注——【秦野】。
“下午会后讨论改到明天。”消息只有这一句。
下面紧接着第二句。
“今晚收拾一下东西,明早八点,有车来接你。”
林渐看了看时间,下午三点多,离“明早八点”还有不到一天。
“去哪儿?”他回。
这次回得很快。
“封闭训练点。”秦野说,“关于你那条‘高度能力’的阶段测试。”
“你们起名真含蓄。”他打字,“叫‘飞行试验’不行吗?”
“文书里用词要讲究。”秦野说,“‘飞行’写上去,会吓倒不少人。”
“你们都习惯看我半飞了。”他回复,“他们怕什么?”
这一次,秦野沉默了几秒。
“怕有一天,你飞走。”消息里只有这几个字。
林渐盯着屏幕,笑了一下,又有点说不上来的憋闷。
“我现在连小区的围墙都没飞出去过。”他打字,“他们就怕我飞走?”
“他们不是怕你飞走。”秦野改了一个说法,“是怕你飞走的时候,不带他们一起知道原因。”
这句话看起来像是在开玩笑,又不像。
“行吧。”林渐敲了三个字过去,“明早见。”
“带三天换洗衣服,其他不用管。”秦野又补了一句,“手机可以带,但进去之后会有统一管理。”
“那我得提前跟我的粉丝说一声我要断更了。”他回。
“现在说也来得及。”秦野说,“今晚上网别乱看,只当准备出差。”
聊天窗口消失,房间又恢复安静。
电视关着,钟滴答走,窗帘拉了一半,外面灰蒙蒙一片。
林渐站在原地,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
他走到卧室,拖出床底的旅行箱。
箱子很普通,是那种当初打折买来的布箱,边角已经有点磨白。他把箱子扔到床上,拉开拉链,盯着空空如也的内部,想了一会儿。
“带三天衣服。”他自言自语,“感觉像去团建。”
衣服很好收拾,几件T恤,两条运动裤,几套内衣,外加一件薄外套。
洗漱用品没必要带,对那几栋楼的作风他很熟,牙刷毛巾一定按医务室标准配好,只会比他家里那套更干净。
真正让他犹豫的是别的东西。
他把钱包拿出来,打开。
那张折得很细的纸还在,边角被他翻得有点发软。
变量。
讲稿。
英雄。
刀子。
我自己。
这几个字在昏黄的灯光下看起来有点滑稽。
“飞行测试用不到你们。”他对着纸说了一句,把纸又塞回去。
思索几秒,他把钱包放进箱子的小侧袋里,又拿起手机,打开某个社交软件。
未读消息很多,粉丝群、新闻推送、好友提醒,还有几个被置顶的聊天框。
他没有一一看,只是随手点开了朋友圈,翻了两下。
有人发配餐照片,有人晒打卡步数,有人转发最新通告,有人转了那篇《变量时代的孤独偶像》,配了一句“写得深刻”。
他没有点开。
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停,最终只是发了一条简单的动态:
“最近要去外地出差几天,手机可能不太好用,大家放心,我还活着。”
不带自拍,不带定位,不带任何解释。
发出去之后,他又把手机丢回床上,自己坐在箱子旁边。
房间里安静得有点不真实。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起身去厨房,从冰箱里翻出那几根被遗忘很久的黄瓜,眼神对上,又默默塞了回去。
“回来再处理你们。”他说。
晚上,他没有开电视,只是在沙发上找了部老电影,开着又没认真看。
画面里有人在屋顶上跑,有人在高楼边缘打斗,有人在车顶上跳。
他看着那些虚假的“高空”,忍不住在心里想——你们要是知道真实从几十米往下看是什么感觉,大概就不会拍得这么轻松。
睡觉的时候已经快一点。
他躺在床上,闭眼之前,把手机调成了震动模式,放在枕头边。
梦里没有变量,没有讲稿,也没有爆炸。
只有一条很长很长的跑道,尽头是黑的,头顶什么都没有,连星星都没开机。
他站在跑道起点,身后有风,有人说话,有灯。
但他回头,看不见任何人。
“往前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