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没有爆炸,没有血,也没有人哭喊,只有一堆乱七八糟的词在他耳边绕来绕去。
变量。
讲稿。
英雄。
刀子。
那些词像被人用不同颜色的笔写在黑板上,又被水泼了一遍,晕成一团,然后有人拿手指在上面乱画。
他从那团乱画里醒过来,睁眼,看见天花板。
房间很安静,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漏出一点灰白的缝。钟倒是很忠诚,滴答滴答,一点不受梦境影响。
手机在床头震了一下。
他伸手摸过来,眯着眼解锁。
时间是早上八点零七分。
最上面是一条系统提示——“昨晚设备远程监测已完成,请按时复查。”
下面,是秦野发来的消息。
“睡了吗?”
发送时间是半个小时前。
再往下,是刚刚那一条。
“醒了回我,有事。”
他打了个哈欠,回了一句:“醒了。”
几乎是秒回。
“今天下午两点,协调委员会工作组在局里开会,指定你参加。”
后面跟了一句:“吉留位亲自主持。”
林渐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两秒。
“原来昨天那一眼,是预告片。”他嗡嗡地想。
“需要穿正装吗?”他打字。
“随意。”秦野回,“反正你不管穿什么,他们都会先看你的心率曲线。”
“听上去挺尊重人的。”他回了一句。
“别嘴欠。”秦野加了一行,“上午尽量在家休息,少看新闻,少刷评论,别往自己脑袋里加乱七八糟的东西。”
“收到。”他回。
消息界面往下滑,昨天晚上那条链接还躺在那里,安安静静的。
《变量时代的孤独偶像》。
他没有点开,把聊天框直接关掉。
起床,洗脸,刷牙。
镜子里的脸跟昨晚差不多,只是眼睛多了一圈淡淡的红血丝。手背上的贴片痕迹已经看不太出来了,只剩一点泛红。
他把那张写着五个词的纸从钱包里掏出来,看了一眼。
变量。
讲稿。
英雄。
刀子。
我自己。
纸被折了好几遍,边角有点起毛。他又把纸折好塞回去,像给自己的脑子打了个补丁。
简单对付了两片面包和一杯温水,他换上干净的T恤和外套,检查了一遍手机、电量、钥匙。
出门前,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一秒。
“今天应该没有快递。”他小声说。
门锁“滴”了一声,他拉开门,出去了。
楼道里还是那种标准的小区味道——洗衣粉、消毒水,再加一点楼上不知哪家早饭的油烟。自动感应灯亮起,光线把他的影子拉长。
下到一楼,王师傅正拿着小板凳坐在门卫室门口晒太阳。
“哟,小林。”他招手,“今天看着精神好多了。”
“昨晚睡得凑合。”林渐说,“老王你最近别老刷新闻,容易血压高。”
“我女儿把那些东西都给我屏蔽了,我现在连评论都看不见。”王师傅摆摆手,“你放心,我活得比你简单多了。”
“那就好。”他笑笑,“中午少喝点盐汽水,别当白开水灌。”
“成成成,你现在连我喝什么都管了。”王师傅乐,“快走吧,别让大领导等你。”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像玩笑。
林渐听着,却知道这玩笑一点都不假。
出了小区门,他没有立刻叫车,而是决定走一段路,顺便让自己的脑子先适应一下今天的“议程”。
街上车不算多,但人明显比平常紧张一些。
路边的电子屏在滚动播报最新通告:“请广大市民保持冷静,提高警惕,发现异常情况及时报警……”
公交站牌前有人在讨论爆炸案,有人一边刷手机一边骂骂咧咧,有人则戴着耳机当外面世界不存在。
他往前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准备在下一个路口叫车。
就在这时候,耳边突然多了一种声音。
不是爆炸,也不是尖叫。
是一种细小的、玻璃摩擦金属的“吱嘎”声,从头顶某个角落飘下来。
如果是普通人,可能会以为那只是风刮过楼缝的声音。
但对现在的他来说,那点摩擦的频率、那个方向,在脑子里被自动放大了一格。
他下意识抬头。
街对面是一栋二十多层的写字楼,外墙玻璃反着灰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