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公寓的卧室窗帘很厚,把早上的光挡得严严实实,房间里只剩下一点从门缝里漏进来的灰白。他伸手在枕头边摸到手机,按掉闹钟,顺手看了一眼时间——早上八点整。
昨晚睡得不算好,他自己心里清楚。身体是不累的,甚至可以说精神过头,可脑子里那几秒“墙变透明”的画面一波接一波,管道、电线槽、钢筋像血管一样往外浮,把刚冒出来的困意一次次顶回去。
他又躺了两分钟,确定再赖下去只是跟自己较劲,索性翻身下床。脚踩在木地板上的时候,他才意识到一个更诡异的事实——昨天那一整套折腾下来,他不但没有任何“透支”的感觉,反而像刚做完一组顺手的热身,肌肉松快,反应也很轻。
“真是越来越不正常了。”他对着空气嘀咕了一句,去洗漱。
镜子里的脸跟往常差不多,只是眼下那两道浅浅的青色淡了不少,手背上昨天刚结痂的那圈伤几乎看不出痕迹,只剩下一圈略亮的新皮。如果不是他亲眼看着伤口冒血、结痂、脱落,按现在这个样子,他大概会以为那是几天前的事。
草草吃了点面包和牛奶,他换好外套,拿起钥匙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只睡了一晚的新地方。
窗帘半拉着,书桌上摊着几页昨晚写了一半的纸,角落里那颗不起眼的小黑点安安静静地亮着一星红光,看上去像有人在远处眨眼。
“我去上班了。”他顺嘴说了一句,语气半真半假,拉门出去了。
按约定,今天上午他得去局里做一次复查和后续评估。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金属镜面把他的影子切成几块。他对着自己挤了个笑,发现那笑容有点僵,又索性收回表情,盯着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到楼下时,王师傅已经在门卫室里泡好茶了。看到他出来,习惯性探头招呼:“林小伙子,这么早啊?”
“去复查。”林渐举了举手里的文件袋,“让他们看看我还能不能再活两年。”
“呸呸呸,活一百年。”王师傅嘴快改口,又压低声音凑近一点,“昨天电视上又放你,咱这小区以后可是藏龙卧虎。”
“龙是有了,虎还在路上。”林渐笑笑,挥挥手,“我先走了,改天给你带点真正的高楼风景回来。”
出了小区门口,他按惯例叫了车。车刚开出两条街,他就注意到一个细节——以前坐车他习惯看窗外,现在却下意识去听发动机的频率、感受车身细微的晃动,甚至能从那点抖动里判断司机有没有轻轻点油门。
“再这么发展下去,我是不是可以靠身体作弊参加物理实验。”他靠在座椅上想。
车停在市局门口,他下车,习惯性扫了一眼门口。果然没有记者堵着,也没有摄像机明晃晃对着,只是多了一辆贴着深色膜的商务车停在路边,看不清里面坐着谁。
他没多看,刷卡进门,熟门熟路往医务室走。
顾青已经在那儿了,白大褂外面套了一件浅灰色毛衣,桌上摊着一整叠打印出来的曲线图。看到他进来,她抬眼打量了一下:“看上去还活得不错。”
“多谢夸奖。”他在检查椅上坐下,“昨晚是睡得不好,但不是你能开药管的那种问题。”
“哪种问题我都能管。”顾青把血压计套在他胳膊上,“先把该更新的数据更完。”
惯例的血压、心率、反应测试一套做下来,结果比昨天的曲线还好看一点,至少都老老实实待在她画出来的那几条警戒线以内。顾青看完,点点头:“从数字上看,你比昨天更适合再去天台跑两圈。”
“能不能别老拿天台打比方。”他无奈,“我现在一听到‘高处’都先想找扶手。”
“你应该庆幸自己现在是有扶手的人。”顾青淡淡说,“不过今天有一项要补写进你的档案。”
“透视?”他干脆替她说了。
“你昨晚那段描述,我已经记下来了。”顾青从抽屉里抽出一份刚打好的补充表,“目前暂定为‘结构性视野异常’,功能倾向是透视,但我们需要更多样本。”
“你这是故意把听上去挺酷的东西说得特别难听。”他吐槽。
“你要酷,可以在节目里自己起名字。”顾青头也不抬,“在我这儿,它只是一条高风险条目。”
她一边说一边写字,又在电脑上敲了几下。屏幕上弹出一页最新的电子文档目录,他的名字被标在其中一行,后面拖着一串长到看不懂的代号。
林渐坐在旁边,百无聊赖地东张西望。余光扫到桌角,停在一本翻着一半的文件夹上。
那是一本粗糙纸封皮的东西,封面上印着一行黑字:《龙国城市重大突发事件综合应对与舆论引导工作指引(试行)》,下面用同样规格印着主办单位:龙国国家安全与发展协调委员会。
再往下,是一行手写签名——吉留位。
“这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