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想着溜,先跟我去做检查。”顾青从走廊尽头探出头,像早就算准他会往出口那边看,语气冷得很认真,“你今天心率曲线又整花样了。”
“我觉得我还挺精神的。”他下意识想打个哈哈。
“精神不代表安全。”顾青扫了他一眼,“走,心脏、血压、神经反应全给我过一遍。你要是敢说一句‘我没事’,我就多加两个项目。”
临时用作检查的房间不大,白墙旧窗帘,靠墙一排仪器把空间挤得有点逼仄,角落里堆着几箱没开封的纸巾和手套,看着像库房临时改的医务室。他坐到检查椅上,手腕、脚踝依次被绑上传感带,胸口贴上几片冰凉的电极。机器启动,屏幕上跳出一条条曲线,稳定的嗡嗡声在房间里回荡。
“闭眼。”顾青说。
他照做。
“深呼吸。”
他配合着吸气、呼气,努力把脑子里还残着的画面往后压——玻璃门,银行大厅,那把刀落地时“当啷”一声,高伟跪在地上,不停重复的那句“我放了”。这些画面像没关紧的窗户,风一吹就要重新打开,他只能一遍遍按回去。
仪器滴了一声,又恢复稳定节奏。几分钟后,顾青把打印出来的纸抽出来,看了一眼,随手递给他:“从指标上看,比我预想得稳一点,至少没有比昨天更烂。”
“听上去好像是在夸我。”他接过纸,大概扫了一眼。
“当然是夸你。”顾青面无表情,“以你最近的作死频率,还能维持不往下掉,就是奇迹。”
“那你下次夸我的时候,能不能别带‘作死’两个字。”
“可以,下次我夸你——求生欲比昨天强了一点。”顾青淡淡道。
他被噎了一下,只能干笑两声:“顾老师真会聊天。”
顾青懒得和他绕嘴,低头又看了一遍屏幕上的数字,眉头微微皱起:“不过,有一项还是在变。”
“坏的那种变?”
“暂时看不出来是好是坏,只能说更‘不正常’了一点。”她用笔点了点某一行,“在高压状态下,你的反应速度和感知阈值又往上提了一截。”
“说人话。”
“说人话就是——你在那种场面里,看得比普通人更多,算得比普通人更快。”顾青说,“别人只看得见那把刀,你还能顺便听见刀柄上手汗摩擦的声音,看清对面每一块肌肉在抖。”
“这个我也有点感觉。”他想了想,“刚才站在门口的时候,我能听出来他哪一句是真崩溃,哪一句只是嚷嚷给人听。”
“这就是问题。”顾青叹了口气,“这东西用好了确实能救人,用不好,也可以很快把你自己拖进深水区。大脑不是无底洞,你每多开一条通道,总要付出点代价。”
“比如心率爆表?”
“比如以后哪天,你连跟普通人聊天,都习惯性在脑子里推演对方‘下一句会说什么’。”顾青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今天这些曲线意味着什么。”
他沉默了一下,没有接话。心里很清楚,她说的不是吓唬人,而是某种提前打在病历上的注释。
这时门被敲了两下。周行探头进来,手里夹着一叠材料:“人借我一下?放心,不抽血。”
“半小时之内还回来。”顾青头也不抬,“他今天已经透支了一次,下午还得搬家。”
“知道知道。”周行冲她摆摆手,又对林渐点点头,“走,小会儿。”
走廊里,咖啡味和打印机的焦糊味混在一起,几个抱着文件夹赶着写报告的人匆匆经过,看到他,礼貌性点点头,嘴上什么都没说,像是刻意在维持一种“大家都只是在上班”的错觉。
小会议室的窗帘半拉着,桌上摊着几张打印出来的截图,还有一台停在视频页面的笔记本电脑。秦野坐在另一侧,眼睛里都是熬出来的血丝,手边的保温杯只剩下一点凉掉的茶水。
“先看看外头的反应。”秦野抬抬下巴,指了指电脑,“这是附近路人刚发上去的,我们在后台正走紧急处理流程,但你最好心里有个底。”
视频都不长,大多十几秒。拍摄角度参差不齐,有的隔着警戒线远远拍,有的从车里侧着身探出去拍。画面抖得厉害,焦点也不稳,但几个关键画面还是清楚的——银行门口的警戒线,台阶上谈判员的背影,玻璃里面一个被勒住的女人和一把贴在她脖子上的刀,还有门廊边缘那个双手举着、正对里面说话的男人。
那张脸在镜头里不算特别清晰,但只要看过几眼电视,谁都认得出来。
弹幕和评论已经刷了一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