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渐跟在周行身后跨过第二道警戒线,反光背心和警戒带在视野里一圈圈晃,他忽然有种错觉,像是回到了冷却塔那一夜,只不过这次他不是往上走塔梯,而是往一栋玻璃幕墙走去。
耳朵里塞着的耳机已经调好频道,指挥车那边的声音清晰地灌进来。
“所有现场单位注意,现在开始执行B-3号谈判预案。”指挥员的声音稳得像某种刻意训练出来的平静,“内部谈判组继续拖延时间,对方提出见面要求暂不正面回应。狙击组保持观察,不在未授权情况下开火。”
顾青的声音插在另一个频道里,压低到只有他能听见:“心率九十八,呼吸略快,在可接受范围。”
“你能不能别像报菜名一样念出来。”他低声回了一句。
“我宁愿念肾功能。”顾青冷冷,“可你现在最危险的是心,不是腰。”
银行门口已经拉起了内外两层警戒,自动门被关停,玻璃上贴着新近贴上的“暂停营业”纸条,旁边原本写着“本行祝您新年快乐”的红色条幅,此刻看上去有点讽刺。
门口台阶上坐着一个身穿防弹背心的谈判员,正侧着身子,对着里面大声说话,一脸平静耐心。
“高伟,你先把手放松一点,松一点,刀不用那么贴着,大家好好说话。”
玻璃门内的画面,通过反光能隐约看见。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头发有些乱,胡茬刮得不干净,眼睛里布满血丝,他左臂勒着一个女人,右手握着一把水果刀,刀刃紧贴在女人的脖颈上,刀尖处能看出一抹浅浅的红。
女人穿着办公室常见的衬衫外套,职场标准装,此刻整个人被勒得肩膀发僵,眼睛睁得很大,眼角挂着泪,嘴唇抖得厉害,却不敢发出太大声音。
“你们少跟我啰嗦!”玻璃门内男人的嗓音透过门板传出来,被空间放大,带着失控的尖锐,“我都说了,我不信你们!你们说做记录,就是拖时间!要么给钱,要么把他叫来!”
“我们正在积极沟通。”谈判员耐着性子,“你说的钱,我们已经在准备,你要的那个人,我们也在联系。你先把刀离开一点,别伤到人,你要是真想当英雄,就先别让人流血。”
“我要是不这样,你们谁搭理我?”高伟厉声打断,“我这一辈子好好上班,有人搭理过我吗?有谁听过我说话?没有!你们只会在出事的时候贴通知,说‘给你们一个交代’!”
谈判员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周行已经在门边接过无线,对里面打手势,让对方暂时不要再刺激。
“情况你都看到了。”他转头看向林渐,“你最后再想一遍。”
“你问我去不去?”
“是。”
“我刚才一路上已经想完一遍了。”林渐看着玻璃里那对被绑在一起的人影,“我不去,以后你们会有标准答案;我今天去,以后你们会有一个麻烦的例外。”
“麻烦得很。”秦野在耳机另一端冷冷补了一句。
“可现在,这个例外只有我能答。”林渐深吸了一口气,“我进去。”
周行没再劝,只是把一只迷你对讲别在他衣领内侧,让接线员确认频率,又递给他一个巴掌大小的胸前小型摄像头。
“这玩意儿非要带吗?”林渐皱眉,“我不是很想再变成某些培训课里的素材。”
“现场记录是必须的。”周行低声,“这不是为了晒你,是为了万一出事,所有人能对得起自己的岗位。”
“那可以。”
顾青在他旁边把便携监测仪连上,确认数据在自己的板上正常跳动,这才后退半步:“再说一遍——你进去,只许嘴硬,不许逞能。任何时候我喊停,你必须停。”
“收到。”
“你别说‘收到’这俩字。”顾青皱眉,“说‘我知道’。”
“我知道。”
“心率一百一。”她盯着屏,“你别刚迈过去就超一百五。”
“我尽量让自己怂一点。”
周行用手指在空中比划了几下,跟门内的谈判员打过配合信号。
谈判员会意,重新看向里边,“高伟,我们这边也在给你诚意。你不是说想见他吗?我们请来一个人,跟你聊聊。”
“谁?”
“你自己看。”
谈判员说着,慢慢往旁边挪出一点空间,让出一人宽的视野。
林渐向前走。
玻璃门自动感应已经关闭,只能人工推开。他走到门前,在周行的示意下抬手,对着里面的高伟,缓缓举起了双手——五指张开,空无一物,象征性地示意自己没有武器。
高伟一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