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对大多数人来说是这样。地铁照常挤爆，写字楼照常灯火通明，短视频平台上从“塔上一跳”到“高架救罐车”的几个热点轮番挂了一阵，又慢慢被新的瓜挤到后面，变成信息流里偶尔冒出来的一段“回顾经典”。对绝大多数只想刷两条乐呵乐呵的人来说，这事已经够本了。
但对林渐来说，“无聊生活”这四个字还是奢侈品。
他照顾顾青的叮嘱，连续几天都老老实实待在市区，白天该去上班就上班，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对着电脑改表格、回邮件、写周报，晚上回家吃个外卖、刷两集剧、躺平睡觉，看上去跟所有加班狗没什么区别。
不同在于——他一走进地铁站，就会下意识扫一眼站厅的结构；一进商场，就会第一时间瞄紧急出口的位置；走在高架桥下，耳朵会自动捕捉桥面上任何一点异样的震动声。
能力之外，他的脑子已经被最近几件事改写了。
“你这最近走路的眼神不太对。”
这天中午，他们在公司楼下的小饭馆吃午饭，赵强夹着一筷子菜，又看了他一眼，“以前你下楼都只看地面，生怕踩到什么，现在你一出门就左右上下扫射，我都快看晕了。”
“职业病。”林渐低头喝口汤，“有空你也看看楼上楼下，对脖子好。”
“得了吧，你这是被应急那帮人带坏的。”赵强啧啧两声，“不过说真的，这两天外边比咱办公室热闹多了。你上次那条高架救援的视频，现在已经被人剪成什么‘现实版能力觉醒集锦’了。”
“还在剪？”
“那帮剪视频的人一辈子都在剪。”赵强翻出手机，“你自己看，这个号专门做你合集的，名字都起好了——【某市疑似超能者所有出场瞬间】。”
林渐扫了两眼，看到自己的影像被切成一段段：塔上那一扑、水箱上那一脚、高架下那一顶，还有节目里的慢动作，旁边配着各种花里胡哨的弹幕。
【这一下绝对不是普通人】
【你们不觉得他每次出场，时间都怪怪的吗】
【官方：一切正常】
【官方什么意思？官方的意思是——别问】
他没再往下看，关了屏幕。
“你别太往心里去。”赵强看他脸色不太好，笑着拍了拍他肩膀，“现在这年头，网上比现实夸张多了。你要是每天都按他们说的活，那早就被捧到天上又摔到地下一百回了。”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赵强叼着一次性筷子，含糊地说，“你就当自己是个有点儿小特长的人，偶尔被叫出去干点别人干不了的活，平时还得老老实实写周报。”
理论上是这样。
可手机振动的时候，他还是下意识一紧。
不是应急短号，也不是医院那边的监测提醒，而是一个陌生邮箱给他发来的邮件提示。
发件人显示的是一串乱七八糟的字母，像有人乱摁键盘：q8f4x9……那种一眼看上去就不正常的组合。
主题很简单：【想知道你到底有多强吗？】
他眉心轻轻一跳。
“怎么？”赵强注意到他神情，“又有谁找你录节目？”
“不是。”他把手机转到一边，“是垃圾邮件，估计又是给我推销保健品的。”
赵强哈哈一笑：“那你可以考虑看看，你现在这强度，肾要是垮了，我还能替你上节目。”
午饭后回到工位，他才打开那封邮件。
邮件正文很短，只有几行。
【你好，“塔上那位”。】
【你可能以为，你最近做的事只有你们这座城市在看。很遗憾地告诉你，你已经被很多人盯上了——不止在这边，也不止在明面上。】
【我们从一个地下论坛截了一些东西下来，觉得你有必要看一眼。】
下面是一张截图。
图像被马赛克盖掉了一部分，但还是能看清布局——那是个极其简陋的网页，黑底绿字，左上角写着某种语言的词汇，又被人翻译在括号里：【异常个体追踪】。
再下面，是一个列表。
每一行是一个编号、一段简短描述、后面跟着一串数量数字。
【#017 城市M，建筑物坍塌现场疑似异常举重者，资料不足】
【#021 海外A某地，战区内被拍到的“抬起装甲车的人”，未证实】
【#025 某国科研设施事故中存活的唯一操作员，动图链接】
【#031 本国某市，三号厂区塔上跳跃者，高架支撑事件确认同一人，视频链接】
后面那串数字，显然是某种“悬赏额度”。
而在他那一行数字后面，明显比其他多出一截。
邮件最后，是一句话。